微妙的不匹配感充斥着弓凌真周身,植物应该是最契合她的存在,但今天它们在排斥她,为什么?
擦过手臂的长藤,卷起的尖刺在她袖口裂开的手臂上留下了数到血痕,那片皮肤瞬间起泡溃烂,眨眼间便隐约看到森然的白骨。
毒?
她的思绪一转,还没等她想出更多的东西,破空声转瞬在耳,她眼瞳一缩,就地一滚,颇有些狼狈的躲过了骤雨般的攻击。
插入土地的箭羽微微颤动,原本丰盈的土地及植物,瞬间泛黄枯死。
山顶的女人同那位高僧一般,红白巫女服在身,一双妙目被白绫所覆,长发飞扬,一派正气凛然的模样,若不是她脚边的祭坛和过分殷红的唇色,很难有人会将她与吃人的恶鬼联系在一起。
那根本不是一个常规的祭坛,那是白骨铸成的祭坛。
人的头骨、大腿骨、肋骨——无数惨白的骨骸被精心地码放整齐,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令人作呕的莲花台。有些骨头已经发黑风化,有些却还挂着新鲜的血肉丝,显然是刚添上去不久的新“砖块”。
“高野山真的挺好笑的,一个高僧,一个巫女,都成了恶鬼的仆役。”弓凌真撑起身体,巫女显然不像僧人莫名其妙的克制自己吃人的本能,她的能力也强于僧人太多,对于伤势甚重的弓凌真来说,独自前往是个极为错误的选择。
但她随意的用日轮刀将腐肉剃去,咬着鬓角的长发,站了起来,一双金瞳灼灼发光,如同发现美味猎物的神情,紧紧盯着巫女。
实弥两人上山的途中碰到了被隐部抬下来的志村等人,了解到事情经过后,他便催促他们赶紧下山了,嘴上虽骂弓凌真的蠢,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担忧,而这种担忧在听闻她自己一个人往更高的山峰上去追杀鬼时达到了顶点。
实弥暴躁的在心里暗骂了好几句,受了伤都还要跑去,餸鸦都比她聪明,猪脑子!
但他的脚步更快了,匡近不得不也跟着提速,隐部正要说富冈先生也上去了,让他们不要急,结果转头两人就不见了。
“不是听说浅川大人和不死川大人关系很差吗?”隐部队员嘟囔了一句,志村听着八卦,小声的补充,“队长只跟富冈大人关系好……跟谁关系都差。”
“我给过你们离开的机会了。”巫女开口,声音清越,冷淡中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彷如玉石碎裂的悦耳感。
“废话好多。”弓凌真根本不听,在巫女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她已经欺身上前——藤之呼吸.柒之型.孤灯。
刀尖仿若着火般刺眼的光印出她挥刀的轨迹,巨大的十字切入巫女的身体,将她分割成平等的四份。
巫女勾起了一丝笑,下一秒如同玻璃窗被打破,弓凌真看见巫女化为巨大的白骨屏障,层层叠叠的骨骼在她的攻击下化为齑粉,而巫女在屏障之后,依旧完好无损,她轻巧的从祭坛转移到山顶的巨石上,双手抬起,巨大的弓被她拉满。
她弯弓而射,箭尖直逼弓凌真眉心。
“幻觉。”弓凌真自言自语,她抽回刀缠住箭羽挡开了这支箭,但接二连三的箭再次如同暴雨落下。
弓凌真挥刀旋转,再次用出了藤笼,只是这次藤蔓不在是保护伞,它们因被不知名力量撕裂的身体而流出的汁液带着剧毒的香气袭向本是操控者的弓凌真,她挡开所有箭矢后,立刻离开藤笼的位置,染成绿色的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她额头、眼角和嘴角落下,让她那张本就诡谲的脸显得更加可怖。
“为什么你们总是不肯把握机会,非要来找死呢?”巫女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不作假的惋惜,而随着她的话语到来的是,再一次的暴雨倾盆。
“赎罪之雨的毒并不会要命,就算你们杀掉了僧人,就此离开,我也不会追究,但是你——你这个该死的女人,是你自己找死的!”巫女眼前的白绫被风雨吹落,露出了一双黑黝黝、空洞的眼眶,里面布满血丝,却根本没有瞳孔,眼角残存的旧伤,看得出在她成为鬼之前,眼睛就被人硬生生挖掉了。
她是故意的。
弓凌真看到那些伤痕时,立刻领悟了她的意思,鬼可以抹掉曾经的伤痕,甚至残缺,她却故意留下那些印记,不过是为的让前来杀她的人会有一丝不忍,借着这丝不忍,她就可以攻破对方的心房。
然而她失望了,弓凌真的心没有一丝动摇,冰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铁。
巫女错愕了一下,随即又满不在乎起来,因为她眼前这个猎鬼人已经吸入太多毒液,身体开始全面溃烂,甚至那张漂亮的脸都变得肮脏,下巴处的鲜血混着她脖颈上破裂的血管里涌出的血一点点的滴落下来。
巫女想,她很快就能享受一顿更高规格的美食了。
一股极其清冽、如同冰雪中被碾碎的松针与雨后植被混合而成的冷香散发开来,虽然不是传说中能让鬼发狂的“稀血”,但对于这只盘踞山顶已久的鬼来说,这种带着淡淡药香的高质量血肉,简直就像是放在饥饿野兽面前的美味血食。
“咕嘟。”
那一声吞咽唾液的声音极轻,但在死寂的山顶上却清晰可闻。
巫女蒙着白绫的脸转向弓凌真,那原本温柔平和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极力掩饰那种源自本能的贪婪,却又控制不住嘴角流出的一丝晶莹涎水。
“你口水流出来了。想吃我?”弓凌真擦了擦下巴的血,语调波澜不惊,她的动作仿佛在变慢,但若是了解她的人看到,便知道她动了真怒。
她一声不吭,握住被风吹到她身边的各种植物,日轮刀缓缓的随着植物律动的方向游动着,直到它们彻底融为一体,而她的身体也仿佛是其中一株,再难分辨身形。
巫女神色一凝,那个人明明还在原地,为什么却感觉依旧消失,不,不是人消失,而是存在感在消失,巫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引以为傲的感知能力,此刻竟然完全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