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山的雨来得有些突兀,领头的少女在雨落下的瞬间,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张荷叶,盖在了头顶,她绿色长发完美的同荷叶融在一起,只看得到两鬓间垂落的紫藤花瓣,随着她的走动发出细微的声响,淹没于雨中,全然不显。
“队长,我们要不要歇一歇?已经急行军三个时辰,这种雨势根本看不清路!而且大家体力都透支了,再走下去还没遇到鬼,我们就先累死了!请求原地休整十分钟!哪怕五分钟也好!更何况再往深处走,千缘寺也不知道何时能到。”跟在少女身后的队友们被浇了个透心凉,即使是鬼杀队成员,在深秋寒风中,也不禁瑟瑟发抖起来,他话音未落,一个喷嚏声势浩大的响起,两条晶莹的鼻涕挂在了人中两侧。
其余三人虽然没说话,但也停下了脚步,拄着日轮刀大口喘气,眼神里满是祈求。
少女回头,暗沉的天色下,一道闪电劈到她的身后,一颗大树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印出她面无表情的脸,脸上那道从右额蜿蜒至左唇角的细长青色胎记被照的格外分明,两端纹上的色彩斑斓的小花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有些诡异。
如同大型野兽般的金瞳转向自己的队友,眼睛里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真的困惑。
“累死了?”她开口,声音温软清透,与她这张美艳的脸全然不符,“以你们现在的肌肉痉挛程度和心跳次数,距离‘累死’至少还有一个半时辰的余地。你如果想被闪电和雷劈死,或者把自己变成一盘刚洗干净的、热气腾腾的刺身,等着那些躲在暗处的鬼东西来享用,就继续停在一个地方吧。”
毫不客气的、没有情绪的语调,显得格外不留情面。
“虽然我不在意,毕竟如果你死在这里,我也能省去写你的考评报告,这对我们双方都是一种解脱。”她用一种“今天天气很好”的平静语气说,开口说话的志村友和立刻闭上了嘴,但显然弓凌真并不懂适可而止,她依旧用那种在别人看来是赤裸裸的鄙视和一种让人火冒三丈的“我是为你好”的语气说,“从进入这座山开始,我踩过的地方是实地。如果不跟着我的轨迹走,只要踏错一步,你们就会滚进旁边的深渊。到时候,你们连变成鬼的口粮都没资格,只能变成烂泥里的肥料。”
“不想变成肥料的话,就闭上嘴,把脚从泥里拔出来。”
这话太毒了,没有鼓励,也没有安慰。
队友立刻停止想再出声的想法,他们可不想在听面前少女更多刻薄的话,谁不知道浅川弓凌真是最不会留情面的一个人,哦,当然,不会看人脸色,毫不顾忌说话的人,还有她的好友——富冈义勇,这两个家伙如果不是太强,早就被套上麻袋给揍了好多次了。
志村友和咬着牙,羞愤交加,但恐惧驱使他不得不挣扎着爬起来。
弓凌真看着他们重新站好,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在她看来,自己刚刚已经非常耐心地进行了“指导”,甚至帮助队友看清了形式。
随后她再次转身,步履平稳。
走在前面的浅川弓凌真其实并不在意队友如何想,对于她来说,作为队长只要完成任务把队友平安带回就行了,他们的任何想法不在她的思考中。
只是她有些奇怪,这次的任务明明是灭杀出现的恶鬼,但他们来此处多时,只在高野山附近发现了鬼的踪迹,追至高野山后,踪迹荡然无存,甚至在此之后,高野山附近的村民均说并未受到鬼的袭击。
但餸鸦送来的消息,和名为“甲”级的任务,真的是这样轻松的吗?
想到这里,她微微勾了勾唇,做出了些许在外人看来有些恐怖的微笑,心中暗想,这算什么?鬼的克制?可笑,鬼也会克制吗?但不管怎么样,先把这群弱鸡带到千缘寺躲雨吧。
更多的消息也需要去千缘寺打听,毕竟那里有庇佑了村民的高僧,想必他会知道些什么。
“走快点。”她疾行数步后,回头发现队友们并没有听进去她的“好意”,依旧艰难的在泥地中穿行,时不时的还打个滑,更加拖延了速度。
植被带来了暴风雨的讯息,她不得不再次停下来,“踩着我的脚印走,你们的呼吸法不行。”
本意是他们的呼吸法并不适用于植物茂盛之地,只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又仿佛在嘲笑众人一般,跟在后面的队友们脸色更加难看,几乎要开口骂她了,却在看到她那张冷冰冰的脸时,瞬间丧失了勇气。
五道身影在暴雨中如幽灵般穿梭。
弓凌真的身法极其诡异,她并不总是走在路上,有时会踏上路边的树根,有时会踩在突出的岩石尖端。
她像一只轻盈的猫,在这片充满瘴气和潮湿的山林中如履平地。
身后的四名队员死死盯着她的脚后跟,每一步都踩得心惊胆战。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只要完全重合她的脚印,脚下的触感确实是坚实的,这个看起来凶狠无情,嘴巴毒得要死的女人,确实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洞察力。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歇。
弓凌真动了动鼻尖,闻到了一股隐藏在雨后植被清香之下的、有些腻味的甜香和腐败的泥土气息。
她抬起头,浓重的雾气之中,一座古老而破败的轮廓在闪电的映照下赫然显现。
那是千缘寺。
山门像一张张开的兽口,朱红色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痂,但寺庙周围点着昏黄的灯,摇曳的烛影中,寺庙的影子被拉的七歪八扭,四周死寂得听不到一丝虫鸣,只有雨水顺着飞檐滴落的“哒、哒”声,听得人心慌。
弓凌真停在山门前,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日轮刀刀柄,这座寺庙太奇怪了,长得就一副“我有问题”的模样,她心中的不详感弥漫上来,一股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