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最后又放弃了，直白得跟他这个人一样，“告诉她，早点回来。”

Gem歪着头，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后续了，才“嘎”了一声，展翅飞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实弥转头看向匡近，“蝴蝶她们应该快到了，让蝶屋的人把重症患者病床收拾出来，那些治疗我们也不懂，就不添乱了。”

匡近沉稳的点点头，“神崎小姐她们知道，我们先去帮忙收拾病房。”

而返回出云大社的弓凌真整盘腿坐在神殿下方，等着神降。

出云荒慢悠悠将跌打损伤药给她敷在她红肿的右脚踝上。

“那个松果……”弓凌真语气平平，还没等她说完，出云荒立刻接话，“如何？是不是非常贴心，这个见面礼。”

虽是在说话，她手里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而弓凌真望着她过分苍白的手指，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平板得看不出喜怒，只是声音却有些低哑，“这天底下，难道有白吃的午餐？”

出云荒笑意不变，轻描淡写的说：“说不定呢？”

弓凌真抬眼，唇角扯了个笑，“你信自己说的这句话吗？”

出云荒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只是用布条将弓凌真的脚踝仔细缠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脚踝，像是在安抚一个处于迷乱中的孩子。

她支起身体，凝视着弓凌真，“浅川小姐，你这次返回，仅仅是想询问那枚松果的事吗？”

“不仅仅是松果……”弓凌真顿了一下，“还有那些……丝线，以及……祂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她话音刚落，神殿的气息就变了，连带着出云荒的笑容也变得缥缈起来，她的眼瞳骤然转深，变成黑曜石一般的纯黑，深邃得像通往黄泉的夜路，又明亮得像能照见一切生灭的镜。

弓凌真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有些毛骨悚然，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更原始的，刻在血脉深处的感应，既排斥又吸引，那是与生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脉的气息，是死亡，是终点，也是起源的气息。

弓凌真静静的望着祂，没有移开视线。

“又见面了。”几息之后，弓凌真开口，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掌管死亡的神明，而是一个不太熟的邻居。

祂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属于出云荒的笑容消失，剩下的是带着强烈非人气息，却又慈悲怜悯的笑意，这笑意中还含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促狭？像是在说：这个小鬼，还是这么没大没小。

弓凌真读懂了那个笑容，却没有改变态度。

“那个松果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单刀直入的问，“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祂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注视着弓凌真，又像是透过这张脸看着另外的一个人。

许久后，祂才缓缓出声。

“你可以称它为见面礼。”祂说，语调缓慢庄重，“但你猜到了，它远不止于此。”

听闻此话，弓凌真的手微微握紧，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死死盯着面前的这位神。

“它在香奈惠身上的作用，”她一字一顿地问，“不是你临时起意。”

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当她听到那句回答时，她就确切的明白了过来。

神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在你踏入我的神殿之前，”神说，“在你从那条小径上看到那些‘线’之前，它就在等你了。”

弓凌真沉默了，然后她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代价是什么？”

“你认为，”神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救一个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所以我才会回来问你，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以及，你将这个饵放到我的面前，到底是何用意。”

神凝视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两个问题。”祂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弓凌真听出来里面的愉悦，“真是有趣，明明第一次见面时，你都没有问到核心，却在获得馈赠后，变得更加警惕了。”

弓凌真没有接话，她听出了神的调侃，也听出了掩盖在调侃之下的势在必得之意，她明白，此时此刻，这位神对她的宽容，全然是基于她那位未曾谋面的母亲，而她的母亲也不过是祂众多神子中的一个，即使再怎么宠爱，人死如灯灭，那些恩宠也不可能全然倾泻在她身上，所以她依旧在等，等祂的回答，等那个她必须要付出的、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