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向的人这短短不到一周拍了两条广告,接受了五个不同媒体的采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积分第一。”
“这……他最近打得很稳定,品牌方还是相信他世锦赛能拿成绩的,而且他形象好,出去宣传一下也好,白松然也拍了。”
赵洁被叫走开会,关月在他们之间扫视,语气悄悄,“姐姐,你们吵架了吗?”
“跟他,吵得起来吗?”吴韵轻喝一口咖啡,“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他的心就像他手里的枪,永远不会因为别人动摇自己的节奏。”
“可是,我觉得他今天打得不太稳定。”
“9.5也算不稳定?”
“不是。”关月观察着,“射击强调过程,梁教一直说结果是过程的结果,不是凭空出现的结果,所以跟过他的队员经常会做一些预判性的训练,赛场上状态对了会非常自信。江洵这一组压分在九环,9.5很正常,不稳定的,是他在第二第三枪,打了两个同样的10.2环。”
“打高一点也不行?”
关月点头,“这意味着他的心理预期跟现实结果不一致,那在他的判断里,一定有至少一个环节是失控的。”
“不过手枪的精准度低一些,我也不太了解啦。”关月腼腆一笑,“我都是听前辈说的,说不定只是正常的误差,射击这种项目,顶级的射手也没法保证枪枪都符合预期的。”
吴韵轻看着江洵,他只是安静地打完那一组,收枪,离开训练馆,跟她没有出现之前一样。
关于江洵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似乎认识他的每一个,都无法完全地去反驳一个词,冷漠。
薛琦曾告诉她,在先后经历过事业低谷又丧父失母的那段日子里,很多无良媒体盯着他,想拍到一些令人震动的画面,但没有一滴眼泪,没有生活的失序,他在回到省队后,也不过日复一日,重复着被安排好的后勤工作,没有崩溃,也没有抱怨。
薛琦说,他从前比现在更加安静,除了比赛,很少出现在人前,金牌的光辉压在他身上,掀开那层强势的波光,底下是一片死寂,他天然要比别人迟钝,少了一根弦,这既成了他保护自己的盾,也是他在射击领域所向披靡的矛。
喜欢时觉得可爱,不喜欢了,种种缺点就都冒了出来,越想越可气。
新欢放下,旧人便被提了起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周泊宁终于从暗无天日的笼子里被放出来,吴导两个字脱口,从胸腔深处叹出,浑身都松了一口气。
“好日子过够了,还是被粉丝捧得不知道姓什么了?”吴韵轻吐一口烟,语气懒散没有责怪,“一个破手表的代言,那么喜欢?”
“还没接,品牌地位摆在那里,不好直接拒绝。”周泊宁回答得模棱两可,看着镜子里上过妆仍显出疲惫的脸,起身走到一旁,垂下头,“万铮回国的消息,我看到了。”
吴韵轻嗯了声,周泊宁紧紧攥着手机,笑了笑,“所以肖娟的剧本,吴导只是拿我开了一个玩笑。”
“你可以来试戏。”吴韵轻说:“我从来没答应过要把这个角色给你,你不听我的,就不要抱怨结果。”
“我可以去见你吗?”
没有回答,他站在人影寥落的过道,放缓了声音,“吴导,我很想你。”
片场外代拍和狗仔的镜头紧追在他身上,周泊宁离开剧组当天,得到消息的另一波人盘了盘他的行程,猜测中悄悄把射运中心围了起来。
日暮时分,闷热的空气逐渐安静,江洵拿着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手册去找梁承春,经过洗手间门口撞上一个戴着口罩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抱歉。”对方声音沉闷,匆匆闪过,没有停留,一双手揣在鼓鼓囊囊的上衣口袋里,藏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棱角撞得他手臂有点痛。
江洵缓慢走出几步,觉出异常,又看向他走过去的方向,意识到那是吴韵轻开组会的会议室,心头骤然一紧,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人忽然消失不见,江洵跑到会议室推开门,里面休息的一群人跟他面面相觑,吴韵轻不在。
江洵心脏突突直跳,沿着走廊跑出一段距离,猛然瞥见一片衣角被拉扯,藏进转角的暗处,紧绷的神经刺激着耳朵嗡嗡直响。
他拔脚跑过去,看到吴韵轻被一个黑影笼罩的瞬间,拳头先于大脑,抓过对方的肩膀,朝他的脸上挥了上去。
血登时涌了出来,随着人弯下的腰滴在地上,周泊宁反应过来之前,第二拳已经落在了他肚子上,他只来得及看清一双愤怒的眼睛,剧痛下便已失去了还手和闪躲的能力。
之后的拳头,是被吴韵轻拦下来的。
“江洵!”吴韵轻第一时间把人扯开,挡在了他们两个之间,声色俱厉,“你发什么疯!”
江洵大脑一片空白,攥紧的拳头在发抖,牙关紧锁,涨红的眼睛里满是隐忍的怒火,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悲怆与恐惧。
吴韵轻蹙眉,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控,转头看到周泊宁指缝间溢出的血,先把人扶了起来,观察他的伤势,“还好吗?”
周泊宁摇头,想说没事,一张口也满是血腥味。
“我带你去医务室。”吴韵轻搀过他的手臂,见江洵还站在那里,语气冰冷,“让开。”
江洵没动,吴韵轻推了他一把,扶着周泊宁从旁边走过。
铺天盖地的晕眩感压在他身上,他手脚沉重,倚着墙滑坐在地上。
许久,身体的麻木渐渐褪去,大脑重新连接神经,江洵在恍惚中后知后觉,想起他们刚才在这里做的事情。
不是施暴,他们在拥抱,在接吻,吴韵轻没有推开那个男人,她推开的是他。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