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食堂的牛奶是哈密瓜味的。
他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瓶回座位上,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吴韵轻昨天没有回他的信息,今天也没有找过他。
摄制组挪到了步枪的训练场,离食堂很近,这个点也许她已经跟别人一起吃过午饭了。
江洵拿起筷子,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去找赵洁办卡。
他是不是应该主动问一问,或者……
江洵吐息,停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是,他们昨天那样,到底算什么呢?
“我的提纲不够细,搞不懂什么是重点?”监视器前,吴韵轻在解决完问题后冷笑了一声,“我随便抓只蚂蚁来拍都不会把焦点对在这种地方,天太热就把脑袋摘下来放在冰箱里好好冻一冻,而不是给我拍这么一条愚蠢的冷笑话。”
被骂了好一阵儿的摄像抓了抓脑袋,支支吾吾,“我不是故意的,画面里有个虫子……”
“别找借口。”吴韵轻冷眼睨他,“每次不是鸟就是虫子,你拍的是动物世界吗?”
禹岱修被骂惯了,没皮没脸地笑了笑,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吴韵轻问:“嘴巴里鼓鼓囊囊塞□□了?”
“吴导,我错了。”禹岱修见她有缓和消气的迹象,讨好道:“这次真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
“别以后,再有下次你就直接卷铺盖滚蛋。”吴韵轻把拍摄提纲甩在他身上,禹岱修赶忙接着,连应了两声。
“徐嘉跟我过来。”吴韵轻起身,缩起来躲着她发火的小姑娘听到自己的名字,顾不得没吃完的饭,拎起背包跟了上去。
“老禹,有点尊严吧。”看热闹的另一个摄像夏辑走过来,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在这儿打了三年杂才摸到机器,看看人家,刚来就能拍正片了。”
“人家科班出身的,我哪儿能比。”禹岱修笑笑。
“傻子,科班出身的人多了。”夏辑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吴导用人严苛,现在团队里五个固定摄影师,小机位找外包,石珉只是腿受伤了才让你顶了他的位置,明年sarul离职回国,这姑娘是石珉老婆那边的亲戚,以他那个耙耳朵,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留下,杂活谁都能干,女孩子还比你心细,你小心点,别让人把你挤出去了。”
“我比不了她。”禹岱修笑容僵硬,“早上大家在桌上叠子弹壳,只有她叠了八个,吴导都说她厉害。”
“石珉是元老,吴导给他面子。”夏辑叹气,“你多给自己争取一点,现在北新遍地都是摄影师,是个人都说自己会拍电影,你这性格出去得被人欺负死,三十八岁失业,你真当这很好玩儿?”
禹岱修笑不出来了,夏辑拍拍他圆滚滚的肚子,“好好想想吧。”
另一边,两个人走出场馆,吴韵轻找了个阴凉处,点燃一支烟,深深地缓了口气。
“吴导,您累了吗?”徐嘉打开包,“我这里有咖啡和清凉贴。”
“不用。”吴韵轻捏了捏脖子,烟灰弹到花坛的空地上,“你今天拍得很好,昨天的我也看了,知道我为什么不认可那条吗?”
徐嘉不好意思,“我想得太简单了,跟整体不太搭,有点……严肃。”
“说得很保守,拍得很做作。”吴韵轻直言,“我们是献礼片,不是科普专题片,射击运动,重点在运动不在射击,突出的是竞技精神,主体在人。摄影师想要拍器械没有错,但影视摄像,你要明白你跟的导演想要的是什么,纪录片也是一种故事片,我们剪辑的是内容不是画面,我不要这种没有意义的镜头,无论它有多漂亮,你明白吗?”
徐嘉点头,“我会多思考的。”
吴韵轻嗯一声,让她回去休息,身体缓和过来,看眼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手机里很多未读消息,唯独被她暂时置顶的那个人安安静静。
吴韵轻掐灭烟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徐嘉跟过来,“吴导,我给您留了盒饭。”
吴韵轻回头,瞥一眼她从身上大包里掏出的袋子。
小姑娘很仔细,饭盒是平着放的,里面的汤汁一点没撒。
“今天有红烧肉和辣子鸡,很好吃的。”徐嘉笑着,“场务姐姐刚拿过来我就留出来了,还有一盒西瓜,我从外面便利店买了两个冰袋镇着,还是凉的呢,吴导您尝尝。”
“有心了,谢谢。”吴韵轻接过来,想到点什么,“明天你跟场务说一声,帮我多留两份,不要饭只要菜,添满,十二点之前放到他们食堂的饮水机旁边,我会让人去取。”
徐嘉眨眨眼,没理解但还是答应了。
食堂后面就是运动员宿舍,吴韵轻猜江洵这时候应该在午睡,拎着袋子往那个方向走,打开手机拨了一个语音,没多久,电话接通,她开门见山道:“出来吃饭。”
江洵没睡着,正躺在床上发呆,捂着听筒小声说:“我吃过了。”
“小朋友,你怎么回事,吃饭不叫我?”吴韵轻挑唇笑道:“你知道我等你消息等了多久吗?”
江洵沉默,吴韵轻说:“下来,我在你们楼下,给你带了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