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韵轻眉头一蹙,随即便笑了,“你要跟我学演戏?方立明叫你来的?”
“不是的,我看过您的戏,您真的很厉害,方导不让我们跟您来往,我知道您跟他不太对付,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蓝依柔苦恼,“方导对我总是不满意,我每天都很痛苦,压力很大,越想演好就越是做不好。开机宴前,方导喝多了酒,曾经说过您是她合作过的女演员里最让他喜欢的,我想向您请教,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
胃液抽动翻起一阵恶心,吴韵轻沉默几秒,放她进了房间,那袋包子扔在桌上,她问:“让他满意就是你的最终目的吗?”
蓝依柔懵懂,“我想演好这个角色,看剧本的时候,我很爱很爱这个人物,我本来有信心觉得我可以,可一到了片场正式开拍就放不开,觉得怎么都不对了。”
“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换一件衣服就能改变的。”吴韵轻抽开椅子坐下,“褚清清为了得到仓储仓委身于人,你的剧本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写的么?”
蓝依柔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周旋在几方之间,没有明示她跟那些男人发生过关系,她从头到尾只爱过赵宏铭一个男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吴韵轻嘲讽,“你们的剧本已经烂了,镜头表达跟故事内核是相互矛盾的,一边要破除贞洁束缚的旧观念,一边又要打着爱的名义立情感牌坊,说到异性间的周旋,想到的只有□□交易,却要以此来树立一个自强自立的女性形象,不割裂吗?”
蓝依柔愣住,“可是……在那种时代背景下,她能乘风破浪地闯出来,不管剧本有什么瑕疵,镜头怎样去传达,我觉得她依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很立体也很吸引人的荧幕形象,我不怕别人会骂她的行为,我只想演出她彷徨挣扎过依旧不屈的灵魂,不管怎么样,我希望我的褚清清是一个坚强的人。
说着说着,她沮丧下来,“只是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做好,我知道这个角色方导的第一人选是您,我并不像您。”
“你不需要像我,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吴韵轻。”
“是。”蓝依柔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抬头。”吴韵轻命令。
缓缓抬起的视线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被烫了一下,被她眼里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睫毛颤着,努力把脊背挺得笔直。
“你觉得褚清清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这样吗?”吴韵轻笑。
“我做不好。”
“你是把自己当成了我。”吴韵轻身体前倾,指了指自己,“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眼神,是承托着这样身份的性格,你默认我才是褚清清的模板,你不是在演褚清清,你在模仿自己想象中,吴韵轻所饰演的褚清清。”
蓝依柔一震,讷讷道:“我不知道……”
“你以为方立明懂褚清清吗?不,他要的只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电影是属于导演的,只有人物是你的,你只想着让方立明满意,演出来的角色也是画皮无骨,你心里不定,才会盯着别人的眼光,你没法跟她共鸣,也不敢为她争辩。没有特权和背景,就只能被漠视,这就是方家班的处事规则,戏演不好三分在你,七分在你跟错了人,如果这样你还想靠这部戏成名,那就拿出褚清清的态度和闯劲,你正视她,她才会借一片魂来成就你。”
吴韵轻提醒,“但最重要的前提是,不管他们怎么对你,守住底线。”
蓝依柔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很恭敬地向她鞠了一躬道了谢。
雨断断续续的下着,吴韵轻在片场待得烦闷,到外面刚点一根烟,江洵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是他的金牌。
上面的正在输入半天不见动静,吴韵轻吐出一口烟,把电话拨了过去,“跟谁炫耀呢?”
“没炫耀。”江洵轻声,“我这次运气也很好。”
“这不叫运气。”
“上次我没拿到,这次拿回去给你。”
“我要你的奖牌干什么,融了打首饰啊?”
“可以。”
“别犯蠢。”吴韵轻说:“这是你的荣誉,自己好好留着,你的冠军比那点金子值钱。”
江洵没说话,吴韵轻看到湿漉漉的地砖上洇开的烟灰,暧昧的笑着,“夺冠我不在你身边,想我么?”
“嗯。”隔着屏幕,江洵声音压得很低,周围没有狂欢的喧嚣,像躲在某个地方偷偷地找她,字音还是清晰的,像檐外的小雨,“站在领奖台的时候,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有什么好,不都一样么。”吴韵轻抬手触碰绵密的雨丝。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不一样。”
“幼稚。”
“就是想告诉你。”江洵沉眼,“知道结果的第一时间就想见到你,跟你一起分享,怕你太忙,一直忍着,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