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新月也跟着叹了口气,很是得意,“老天保佑,你现在还是我老板,要跟我同甘共苦一辈子了,真让你享上清福,我死了投胎都得是只红眼的兔子。”
吴韵轻哼笑,范新月爬起来,“方立明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对打,虽然咱们先开拍,占了点时间上的优势,不过以他的人脉,审核上可能会赶上来,两家要是差不多时间上映,先后就很重要,你有把握吗?要不要让陈景生……”
“不用,我心里有数。”
“行。”范新月不多言,神经松了松,“你让盯的俞州那边有动静了,江洵那笔奖金过了村委下落不明,得了好处的不吭声,拿得少的都在怀疑,前几天搞内讧因为一点小矛盾起了点争执,村长在祠堂开了家族会,不知道说了什么,唐可云想混进去被发现,现在村里人对她的态度也不是很好,双方多少都有点起疑。”
“数额差不多了就打诉讼告他们敲诈勒索,找找人,先抓几个,他们沉不住气迟早会再来,北新的司法跟他们那帮草台班子可不一样,影响大了,上级自然会下去调查。”
“主要你说的这事儿我们手里没有证据,他们村的女人都不跟外人接触,我们的人也不敢贸然进去,唐可云不跟我们信息共享,她有没有线索还是未知。先前江洵奥运夺金的热度都没把这层阴影掀起来,现在,够呛。”
“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就够了,结果怎么样不是我们该担心的。”吴韵轻说:“我答应他的,总不能睡完就忘了,稍微出出力,能不能成都不算我食言。”
“你那位小朋友是不是要去横滨打比赛了?”
“不知道。”吴韵轻没关注,想起来他们上一次联系还是半个多月前她飞回北新见他,结果大半夜莫名其妙地吃了几个关东煮就回来了,连点荤腥没沾到。
“事情都没办完就失宠了。”范新月挑着眉笑,“他是一点都不巴结你,有骨气。”
说不巴结,倒真是一点动静没有,吴韵轻从赵洁的朋友圈看到他们前两天还组织了一次长城游和聚餐,照片上大都是熟面孔,却没有看到江洵。
方立明的拍摄取景地离她太近,吴韵轻看到一帮人过来,没起冲突,收起手机回了剧组。
当天他们收工早,人都回去休息后,吴韵轻站在客栈的三楼露台看着下面,她对这部剧本已经烂熟于心,方立明在拍摄的显然跟原剧本不同。
这是一场中后期重要的感情戏,褚清清在遭到赵宏铭的背叛后心灰意冷,决意分手,而赵宏铭穷追不舍,两人在长街发生争吵后,本该有一幕割发断情,自此长分别的戏码,赵宏铭却在追上去后一把抓住褚清清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拖回了店里。
碎瓷声和着凄厉的惨叫像一根钉子狠狠凿进耳朵里,周围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在朝那个方向看去。
男演员将人骑在身下,甚至加入了一场吻戏。
镜头轨道在走,扯碎了她胸前的扣子,不需要显示器,吴韵轻也能想到此时被锁在里面的画面,被放大的脸上,每一寸痛苦的褶皱都被熨平,填满欣赏的眼光。
剧组在里面待了很久,等不知道第几场戏结束,蓝依柔赤着脚从屋里走出来,衣衫凌乱,散发下光洁的肌肤满是青紫红痕,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那天吴韵轻站在楼上,看着她重复地走,重复地流泪,直到灯光将她的眼睛烤得再也看不清东西,脚底被石子和瓷片磨破的伤口不再流血了,方立明才露出满足的神色,坐在原地夸着给她搭戏的男演员。
蓝依柔呆呆地站在那里,看到导演招呼,本来想去看看自己的画面,被其他人抢了先,等忍着痛走到跟前,听到方立明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排一场大戏。
人群散去,她一个人回到住处,在大堂看到了吴韵轻。
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话,蓝依柔扶着腿要走,吴韵轻经过她身边,给了她一个袋子,“伤口要清理干净,别怕疼,我就住隔壁1301,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
蓝依柔愣愣地接了,看到里面是消毒水和药,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人已经离开了。
针尖对麦芒的两个人同处一个地方拍摄,从场景租赁到各种细微的人员安排上免不了要起冲突,只是双方老大都不露面,一段时间下来,虽有磕磕碰碰也算得上相安无事。
跳水队的片子重新剪辑结束后,第三次导演会议,吴韵轻跟方立明是坐同一班飞机回的北新,在机场被狗仔拍到,方立明还主动邀请她坐自己的车一起过去。
吴韵轻摘下墨镜,笑了一下,在他意外的神色中走过去,“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气氛尴尬,司机和经纪人在前排不发一言,方立明搭了句话被无视后也沉下脸来,等到地方一下车,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吴韵轻忽而换上一副笑脸,等着方立明下车后,大大方方地从他刚才的位置下来,喊住前面的总策划打起了招呼。
“韵轻,这就对了。”对方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笑呵呵道:“哪有什么矛盾是不可调和的,都是一个圈子,和气生财。”
“我还不是为了您。”吴韵轻坐在他身边,悄声叹道:“为了让他配合,我可是伏低做小花了不少心思,您不知道他为了上次的事有多恨我,我们在桑溪拍戏,他们组连一个剧务都敢恐吓我,我手底下的人看不过去,差点跟他们打起来,不过这部电影还没落定,我能忍就忍了,免得影响您的宣发,求个和而已,我有什么拉不下脸的。”
总策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她的编造领会得半真半假,“你啊。”
“待会儿会议上他要是再为难,您可得护着我。”吴韵轻笑。
“放心。”对方乐得被依靠,大步走进去坐下,重新审片,重新商讨,气氛比前两次和谐了不少,连吴韵轻对其他人的评价都褒扬起来,方立明没有放松警惕,却在总策划的压制下,连续掉进陷阱,最终成片定下来,他被迫接受自己叙事节奏需要更紧迫才足够完美为由,从自己的时长里压缩出了足足四分钟让给了吴韵轻。
“这里我的素材最多,既然方导用不上,那就只好我来填这个空子了。”吴韵轻笑着看向其他人,被夸得上头的一帮人连声同意,没有任何意见。
会后方立明想找她算账,吴韵轻已经先一步上车离开,还因为板着脸被一位领导点了一句,“一点小事,既然和好了,就别太斤斤计较,丢了风范。”
方立明火闷在心里,点头应了。
去医院看过薛琦,吴韵轻从医院出来,收到一条信息,江洵的。
【你回北新了吗?】
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在训练,吴韵轻心思一转,直接去了射运中心。
门卫见她带了摄像机,听说是来补拍镜头,痛快的直接放行。
这个时节北新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一阵风吹过,寒气直往衣领里钻,吴韵轻没有门卡,被拦在训练关外,刚要给江洵打电话,碰上赵洁过来,兴高采烈地把她迎了进去。
场馆经过大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快到饭点,一楼食堂有了饭香,楼上的训练器械也是鸟枪换炮,听着赵洁讲那些新功能,吴韵轻拎着相机拍了一圈,最终镜头落在靶场上。
依旧是那件黑色短袖,单手插兜,一臂持平执枪,瞄准的过程很短,击发只在一瞬。
机器报靶,十环。
吴韵轻安下心来,等他打完这一组,开口唤了他一声。
比江洵更早转头的是梁承春。
吴韵轻没理他,江洵卸了枪,几步到她面前,眼神已算得上欢欣,“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