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阳台吹进来的,而是从门口。
她僵了一瞬,扭头望去。
房门不知为何被打开了,从客厅望过去是黑洞洞的走廊,只有扶梯口那亮着昏黄的灯。
夏纳眼皮跳了跳,一股无形的压迫涌上心头,仿佛被双藏在暗处的眼睛锁定,静下心,竖起耳朵,能听到那阵若有若无的似乎压抑着什么的呼吸声。
客厅里有人。
后脑勺一阵发紧,她能感觉到那束目光就在身后,藏在窗帘后面,充满恶意。
夏纳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也做的很好,除了呼吸稍微有点紊乱,没露出半点不自然。
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身,大脑疯狂运转间,视线先一步找到桌上的水果刀,她缓慢地将水杯放到桌上。
“咚”的一声轻碰,像触发了某种机关,窗帘刮擦着墙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个人在向她靠近。
一步两步……
风速骤然加快,呼吸紊乱急促,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吼叫:“贱人!!!”
寒芒从眼尾扫过,夏纳在刀刺过来的同时翻身躲过,并拿到了桌上的水果刀,光线太暗,她没注意到旁边的凳子,被绊倒在地上。
女人也摔趴在桌子上,东西噼里啪啦的砸了一地,手上的刀也被震落,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半边脸缠上纱布,半边脸狰狞可怖。
夏纳看着她,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是她?!
那个被乔瓦尼用刀刺瞎了一只眼睛的安迪的母亲——玛格。
“贱人!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嘶吼着从桌上爬了起来,口腔里的黏液滴落,嘴巴里喷薄出一股臭味,朝地上扑了过来。
夏纳手脚并行地从地上爬起,又被扯住大腿拖到地上,很重的一声,上半身摔趴到地上,痛的她倒抽一口冷气,翻过身时被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刹那间喘不过气来,脸部充血涨红,奋力扬起手里的水果刀朝女人后背刺了过去。
不知道扎到了哪,玛格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手。
夏纳顺势抬脚将她从身上踹开,艰难地扶着地爬了起来,脚步踉跄朝门外跑去,边跑边大喊。
“有人吗?有人在吗?!有没有人啊!!救命!救命!!!”
她喊到声带破裂,在走廊里穿行,拍打每一扇门,却始终没有回应。
这栋楼似乎是空的,她从三楼到二楼,楼梯踩空摔下去再爬起来,全身酸痛无力,勉强撑着栏杆停下喘气。
那如同催命的脚步声和女人的怒骂再度响起。
“你藏在哪儿呢?!啊?我会抓住你!把你的头砍下来!扒了你的皮!喝干你的血!贱人!你出来!你逃不掉的!出来!!”
夏纳全身直打哆嗦,就像发了一场最厉害的疟疾,她再次转身朝楼梯口跑。
女人听到动静,先是顿了两秒,紧接着发出声尖锐的疯狂的大笑,刀尖和墙面刮出刺耳的铮鸣声。
“我看见你了!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我马上就会抓住你!”
跑到一楼客厅,夏纳冲到门口,用尽浑身力气都拉不开门,她近乎绝望,从头到脚被汗水打湿。
门被锁死了。
“哈哈……你逃不出去!门早就被锁死了,今天晚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一定会杀了你!哈哈……”
身后女人的狞笑声越来越近,回荡在墙壁之间,给她一种近在耳边的错觉。
夏纳放弃门,环顾四周,寻找能藏身的地方。
对了,还有地下室,那里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藏身,而且解剖室的密码锁只有她和乔瓦尼知道。
而且里面有足够的刀具,就算门被打开也能趁机将其一刀致命。
她喜出望外要跑向另一边的楼梯口时,突如其来的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夏纳浑身汗毛竖了起来,下意识张嘴咬了上去,对方很重的“啧”了声,在她耳边说道:
“夏纳,是我。”
她顿时松了口,面前的那只手上有道清晰的牙印,被咬破皮了。
夏纳被扳住肩膀转向他,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西蒙?!”
是幻觉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待她发问,手腕被扣住,男人拉着她藏进了拐角的书架后面。
“咚、咚、咚……”
旋转楼梯口那传来沉闷的不正常的脚步声,像是身上压了座大山,每一步都极其沉重,喘息声粗重到会让人误以为是某只藏在洞穴里的野兽。
女人踉跄地走进客厅。
月光斜斜地透过圆拱的窗照进来,她机敏地四下观察着,腰后的伤口冒出汩汩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她像是没有痛觉,脸上流露出异常的兴奋神色,手紧紧握着刀。
“你在哪里呢?跟我玩捉迷藏?啊,”
玛格捂住嘴,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潮红,“咯咯”笑了两声,开始在客厅移动,“好了好了,别藏了宝贝,我会抓住你的,你以为自己还能跑到哪里?”
从书架的空隙,夏纳紧张地看着她走向帷幔,额头上的汗珠滚进眼睛,蛰的生疼。
“抓住你了!”
女人猛地掀开帷幔,发现里面并没有人,又放下手,向别处走去,“不在这儿啊,啊,难道是在这里?”
她又朝橱柜走去。
西蒙捂住女孩的眼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下头靠在耳边,用气说:
“你在这里藏好,我去解决她,不要出来。”
夏纳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看出她的担心,安慰道:“没关系,那个女人受了伤,对付她很轻松。”
她这才迟疑地松开手。
西蒙牵动唇角,将人又往阴影里藏了藏,才朝外走去。
夏纳背后贴着冷冰冰的墙,慢慢地蹲了下来,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你是谁?!!”
女人尖利的质问声传来,却没得到回复,她后退两步,又猝然抬起刀刺去,三两下便被制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世界安静下来。
西蒙嫌恶地活泛了下胳膊,看着地上被打晕过去的女人。
他白天见过她。
就在另一边的一层过道,他亲眼见她杀了人,又走到窗边看了很久,等她离开,他站在她的位置看见了那个坐在阳台的女孩——夏纳。
他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有问题,便跟踪她进了这栋楼。
思及此,西蒙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他转向书架的方向,轻声说: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