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一下没了光彩,灰暗无神。
说完,西蒙无力地松开手,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生怕看见她那副没有灵魂,只是具空壳的模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女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数字,眼眶周围爬上数道血丝,涨血变得通红。
西蒙深吸口气,稳住情绪,他双手捧起她的脸。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再看见她时,他喉咙仍旧不受控制的哽咽了下,拼命咽下去,才滞涩地开口,声音放轻放柔:
“没关系的,夏纳,只要离开这里,你会好起来的,你会和以前一样健康,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
后面重复的话像是在对自己说的。
自从半年前那场车祸,他眼睁睁看着她满身是血的被带走,就一直懊悔不已。
如果当时他没有在那个路口停下,如果他没有自作主张返回将她带走,如果他服从指挥再快一步将她送到警局。
那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在医院醒来后,他休养了半月,之后便辞掉了警局的工作,联系到一区那边的特殊犯罪调查局。
走前他得知一个好消息。
他的姐姐怀孕了,他将有个可爱的小侄女。
因此西蒙质疑过自己的冲动。
他试图说服自己不该太过于纠结于此,像兰登或者警局的其他同事那样,安分守己地待在岗位上,尽自己努力就够了,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可以插手的。
可午夜梦回被那场车祸吓醒时,他又质问自己,真的甘心吗?
不,他不甘心。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他会为此内疚一生。
于是,他留下一封辞别信,来到一区,在那接受了为期三个月的魔鬼训练,拿到了前往E国行动的资格。
如今,再看到夏纳,知道她还活着,他还有机会将她救出去。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就算是豁出他的命,也要抓住那一线希望。
他会救她,一定会。
西蒙用指腹抹去女孩眼角因长久没有闭合而流下的眼泪,再次说:
“相信我,和我离开这里,好吗?”
她迷茫地歪了歪头,眼神空洞,失去了焦点,像是大脑突然宕机,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夏纳,和我走。”
“走?你们要去哪里?”
声音如沁入冰水,中间隔着透彻的深不见底的水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西蒙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当即拔出腰后的枪,对准了上方那站在楼梯口的男人。
同时身后“扑通”一声,女孩摔坐到地上,像是被声音点燃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全身止不住颤抖。
青年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面容冷寂,楼梯间的灯光在他身上打出一道长长的阴影,一直蜿蜒向下,最前端的黑影快要涂抹到女孩的脚——只要他再那么上前一步。
计划失败。
西蒙侧后一步,将夏纳完完全全地挡在身后,也挡住了他露骨的刺探视线。
乔瓦尼周身气压瞬间降至最低,那双阴冷的目光望向楼下那个男人,一眨不眨,暗紫色的瞳孔突然放大到极致,让他看起来形同鬼魅。
“我说是谁呢,竟然能让我的小猫情绪产生如此大的波动,原来是你这个碍事的家伙。”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线平直,平到有些怪异,透着几分荒诞。
西蒙敏锐地从他的话里抓到关键词。
情绪?
他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在女孩耷拉下的脖颈上,那之前被长发所覆盖住的地方,有一只黑色的微型心率监测器,正在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西蒙怒不可遏地回头,瞪视这个杀人犯、疯子、控制狂。
“你这个疯子!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你蛰伏在她身边,制造车祸,又将人带走,现在还将她逼着这般模样,你究竟想做什么?!”
青年略微诧异地扬了下眉,声音依旧平淡,分不出喜怒:
“这般模样?你觉得她现在不好吗?”
“什么?”
西蒙愣了下,就见他身体开始挪动,迈下楼梯,朝他们走来。
“不许动!”
乔瓦尼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着:“韦斯特警官,你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吗?你觉得之前她就是一个非常健康正常的人吗?”
“我让你站住!不许动!再靠近一步我就开枪了!”
西蒙发出警告,随距离拉进,他额头上浮起一片细密汗珠。
可青年根本不听,又向下迈了一个台阶。
“砰——”
子弹刺破空气,正中乔瓦尼的左肩胸口上方2cm处,他闷哼一声,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他抬手按住,血流又从指缝溢出,浸湿了半边的衣服。
淡淡的硝烟中,他轻轻笑了,眼神里露出几分疯狂,继续发出诘问:
“哈,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要将她带走的呢?你真以为自己可以拯救她吗?”
“你好好回头看看她的脸,看看夏纳,在半年前,她瘦的几乎只有一把骨头,是我,也只有我,将她养成现在这幅模样,她很健康,饮食起居都非常规律,她在慢慢变得越来越好。”
他语速急促,以至于让那张始终沉着冷静的假面被撕碎了,此刻的他情绪看起来十分高亢。
西蒙莫名感觉他在生气,并不是因为他打了他一枪,是因为别的什么,且与夏纳有关。
剑拔弩张中,他没机会多想,只是将枪口对准他,提防这个危险人物。
视野中,青年一手撑扶着墙面,头发凌乱地遮盖住眼睛,像是疯了,半边身子都是血,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
他开始强调:
“能帮助她,能拯救她,能让她快乐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插手。”
“如果,今天你将这幅模样的她带走,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西蒙皱紧眉,没有回话,仍旧警惕地举着枪,制止他的靠近。
乔瓦尼冷笑一声,回到那个问题:
“她会死。”
西蒙眼睛登时张大,驳斥道:“怎么可能?我看你真是疯了,究竟在说什么胡话?!”
“哈哈……”
他笑的更大声了,这加快了血的流速,更多的血从他的胸前滴落,只是用手已经压不住了。
“不相信是吗?但很可惜——”
一缕不正常的风擦过他的耳后,乔瓦尼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他站直身体,下巴微微扬起,睥睨着下面的男人,
“我并不会给你试验的机会。”
话音一落,数道脚步声像奔腾的野马朝这边跑来,紧而数不清的枪口在他身后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对准西蒙。
周围空气的硝烟味貌似更浓了些,乔瓦尼玩味地扬起唇角,视线停落在男人身后那落在地上的属于女孩的手。
他抬了抬眉,目色归于寂淡。
在身后一道略显急切的脚步声快要抵达之时开口:
“德·贝鲁阿叔叔,有个强盗正在试图带走我的孩子,这件事发生在您的领地,对此,我想您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