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一区政府爆炸案。
西蒙电话里提到的这起案件,那个炸毁政府大楼致使多名官员死亡的凶手在事发后被警方通缉全城搜捕。
警官们翻遍了大街小巷,检查一切来往车辆,都没发现其半点行踪。
他们几乎以为凶手人间蒸发,却想不到他就藏在她的公寓,躺在她的床底下与她共眠了整整七日。
那天夏纳刚一回家,窗户是打开的,迎面的风里有淡淡的腥气,一股沉闷的压抑感笼罩下来,她立刻察觉到家里有人。
爆炸案沸沸扬扬,媒体每天都在电视上报道警方搜查进度,罪犯始终没有落网。
她是知道的。
她想要报警,可在踏进屋内的那一刻,呼吸像是被阻塞住了,一双眼睛紧紧黏附在她身上。
她浑身发麻、僵硬,直觉告诉她,只要露出一点挣扎的迹象就会被杀死。
死亡的恐惧将她攫住,夏纳伸手自然地关上窗户,像寻常那样煮饭、洗澡、上床睡觉。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走动声,那个人走进了厨房、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夜晚格外响亮,像是一只老鼠在翻找食物。
然后他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几秒,那人又走了出来,重新回到卧室,停在床边。
夏纳一动不动,僵直冰冷的像一块石头,她知道他正在看她。
这种诡异恐怖的注视一直持续到天边升起第一缕阳光,她整个人都麻痹了,耳边手机的闹铃像解放的号角乍响,同时,一种未知的危险从她身上卸除了。
夏纳睁开眼睛,继续像从前那样穿衣洗漱,只是手脚要更快些,她假装没发现面包袋里少的那几片面包,没注意垃圾桶里多出来的餐巾纸,神态自若地出了门。
从公寓大楼出去,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拨通了伦敦警方的电话,却因为口语不通而无法完整表达出意思,对方语气很冲,大致意思是让她不要妨碍公务,直接挂断电话。
她又跑到警厅,可对方没听几句就将她赶了出去,说她是个疯子有妄想症,建议她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
是啊,这太荒谬了,任谁都不敢相信那个罪犯会藏身在一个少女家里并且两人还能平静地度过一晚无事发生。
当然,也许单纯只是因为她是个惹人厌的外乡人。
夏纳无助极了,她那天没有上班,在外面坐了一整日。
夜晚的的城市很不安全,留在外面的危险并不比家里少,流浪汉、瘾君子、醉鬼、小偷、抢劫犯……最终她还是回去了。
她幻想对方或许会离开,可没有,那令人窒息、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并未消失,仿佛无法摆脱的束缚让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而不畅。
“叮铃。”
门铃响了,夏纳几乎是冲到门口,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他们没有说是接到报案,而是以例行检查的口吻进入了她家。
夏纳紧跟在他们身后,一番检查下来,却没找到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卧室不大,她明明夜晚听到了那个人走动的声音,不可能是错觉。
送走警察那一刻,夏纳快要哭出来。
可她忍住了,她直觉那个人没走,只要她露出半点不对劲,必死无疑。
果不其然,那天夜里,在她脆弱清醒的睡梦时有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力度一点点收紧,让她快要窒息。
就在她快装不住要睁开眼时,那个人却收回了手,他坐了下来,视线没从她身上离开,直到天亮,才再次消失。
夏纳站在镜子前,脖子上有明显的红痕。
这次她没有报警。
她会死,而这里的警察没有能力更不会在乎她的生死。
之后的五日依旧如此,她早上六点起床上班,晚上九点回家吃饭睡觉,身体削瘦虚弱地光是站一会儿都能晕倒过去,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和精神状态几近崩溃。
在第七日半夜,出现了转机。
男人站在床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他走了,再没有回来。
夏纳请了个假,两个小时内联系上新房东,迅速收拾完东西从这个倒霉的地方搬走。
之后男人再也没出现过,夏纳本以为她彻底摆脱掉了他,精神逐渐恢复正常,直到在那的一年后,在学校化妆舞会前夕,她收到了一件不知来头的礼物——那条绿色的礼服裙。
没有署名,只是放在她公寓的门口,收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
她查过监控,也问过快递员,手机号拨打过去却是个空号。
夏纳不敢穿那条来路不明的裙子,但也没扔,她看的出那裙子价值不菲,并且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那天夜里,她禁不住诱惑试穿了下,它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与她的身体每一处尺寸都完美贴合。
丝绒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她像被一条蟒蛇紧紧缠住,后背一阵发凉,那恐怖的注视感又出现了。
这条裙子的出现就像在提醒她那个快要被时间冲淡的事实——他从未离开。
手里的绿裙像是一团火灼烧着她的手心,就好像有另一双手将她握住,收紧,无法挣脱。
她指骨被攥的发白,额头也浮现一片细密汗珠,夏纳猛地将手里的包连同裙子一同扔了出去。
“碰”的声响,那挂在墙上少女画像脱落,玻璃面的装裱碎的四分五裂,一个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被甩到她面前,还在闪烁点点红光。
是摄像头。
夏纳脸色唰地惨白,她颓然而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短暂的失神后,她扶着墙撑起身子,一步一踉跄地从屋里走了出去,凭借身体本能向前。
须臾,她再次出现在三楼那间屋子门口。
轻轻一推,门无力地向里打开,一股清寂的香气流动出来——
是乔瓦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