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小声说,“我……”
“没事。”苏砚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柔和很多,“你做得对,第一时间打电话是对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大妖,出事了。知意被人跟踪,我现在在她家。对,人刚走。你先不用赶过来,我陪她去附近的派出所报个案。”
电话那头,钟遥的声音又惊又急。苏砚简短地说了情况,然后挂了电话,看向周知意:“先去派出所报案。然后,你不能住在这里了。”
周知意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苏砚耐心解释:“你的住址已经被那个人知道了,怕他之后再来骚扰你,所以你必须换地方住。你先拿些换洗的日常必需品,衣服你行李箱里也有,看看还有什么要换的。”
周知意听话地开始收拾东西,但还是有些魂不守舍。
苏砚为了安抚她,平常话不多的他也开始学着刘鸣飞的碎嘴子:“待会先去工作室拿车,然后去派出所报案。晚上你就先住我那儿,不用担心,我去我爸妈的老宅住。我那边离工作室不算远,明天早上我也可以一早去接你。”
周知意很快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苏砚很顺手地接过行李箱,带着她往外走。
周知意跟在他身侧,直到出大门被凛冽的风吹了一下脸,才感觉大脑逐渐回归。她看着旁边只穿了一件低领毛衣的苏砚,摘下了自己的围巾,套在他脖子上。
“你冷吗?怎么连件外套都不穿就跑来了?”
“还好。”苏砚嘴硬,“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正好在放映室,听到你说被人跟踪,没想太多就跑来了。”
“谢谢你。”周知意真情实感地道谢。
苏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两人对视,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苏砚却忍不住侧开脸,打了个喷嚏。
周知意也醒过神来,转过头看向前方:“走吧,先去工作室拿件衣服,别感冒了。”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警察做了笔录,说会调取监控查找跟踪者,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周知意坐在苏砚的车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跳还是慌乱得厉害,随口问:“我们现在去哪?”
“去我住的那边。”苏砚看了一眼依旧心神不宁的周知意,耐心地又说了一遍,“我那边安保和物业挺好的,不用担心有乱七八糟的人闯入。我今晚可以去我爸妈的老宅住。”
周知意这才回过味来,之前苏砚好像提过这件事,但当时她脑子一团糟,完全没有思考。现在一想才发觉好像不太好:“你爸妈的老宅?你父母不是长期在国外吗?那套房子平时没人住吧?先不提床单被褥暖气这些东西,光打扫就够费劲了。”她越说越觉得不行,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提议,“要不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你住酒店我不放心。”苏砚尽量温和地说,“你不用为我担心,实在不行我去苏黎家蹭住,他和我在同一个小区。他又不长期待在B市,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周知意张张嘴,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拒绝,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苏砚停好车,带她上楼。电梯在十二楼停下,他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
周知意跟着他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这是一套loft公寓。楼下是餐厨一体的餐厅和客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餐桌,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超大的落地窗旁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台式电脑,旁边还立着一架电子琴和一个吉他琴包。
她没想到苏砚的家是这样的。
不是她想象中的冷清和简约,而是意外的……温暖和生活化。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厨房的调料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冰箱上贴着几张便利贴,写着“买牛奶”“交物业费”之类的话。
“随便坐。”苏砚把她的行李箱放在沙发旁边,“楼上是我卧室和衣帽间,楼下是客厅和厨房。卫生间在楼梯旁边,热水器开关在墙上。”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她脚边:“先将就一下。”
周知意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柔软的坐垫包裹着她,屋里的暖气很足,她终于有了放松下来的感觉。
苏砚上楼收拾了一会儿,拎着一个旅行袋下来:“我拿几件换洗衣服,你今晚就住楼上卧室。”
周知意连忙站起来:“不用了,我睡沙发就行。”
“沙发太软,对腰不好。”苏砚的语气不容拒绝,“床单被套我换了新的,你放心用。”
周知意看到走向门口的苏砚,内心的紧张不安和慌乱又不断涌起。她不自觉地站起来,跟上了他的脚步。
苏砚在门口停下,回头叮嘱:“门我待会先反锁,门把手下面的按键就是解锁键。大门密码是147258。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他一回头,差点撞上跟在他身后的周知意。
“怎么了?还是害怕?”苏砚声音放得很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周知意老老实实地点点头,闷闷地说:“我好怕。我总觉得不知道哪里就会有一双眼睛盯着我。我……我不敢一个人待着。”
苏砚听着她语气中的颤抖和哭腔,将人轻轻拥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背:“不怕了。乖,不怕了。我今天不走了,我睡沙发。陪你聊天,好不好?”
周知意闷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晚上,周知意躺在苏砚的床上,感觉好像被他的气息包围。他平常不用什么香水,衣服和床单上都是洗涤剂的白兰香,幽幽淡淡的,和苏砚本人很像。
手机响了,是苏砚打来的。她立马接通。
“果然还没睡吗?”苏砚的声音沉沉的,听上去也已经躺下了。
“嗯。”周知意小声说。
“那你把手机开外放,放枕头旁边。然后闭眼,我们聊着天睡觉,好不好?”
“好。”周知意听话地将手机放在枕头边,“聊什么呢?”
“没想好,随便聊吧。”苏砚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慵懒,却更显温柔,“其实,我之前不想露脸,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一些狂热的所谓粉丝。”
“嗯?也是私生吗?”
“差不多吧。当年我在国外做直播的时候年纪也不大,网上的一些东西用的都是实名的,又喜欢分享一些内容。然后就被人开盒了——那个年代应该是叫人肉。被人扒出我的学校和手机号,在所谓的粉丝群里转卖。那段时间乱七八糟的电话不计其数,还有从国内寄来的包裹。好在我那个时候在国外,还没有人直接冲到我学校来。”
“听起来也很辛苦啊。”周知意喃喃。
“其实还好。我直接把那张电话卡废了,把那卡关联的网络账号全部注销了,然后就开始以风吟Sud这个账号直播了。”苏砚语气中仿佛毫不在意。
“我四年前喜欢上风吟,考古的时候好像看到过你曾经删号的事情,只是因为年代太久远,又没什么录屏,没太在意。没想到还有这回事。”周知意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弱。
“考古?那还删对了,都是年少不懂事的一些内容。没看也好。”苏砚摇摇头,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问,“知意,你喜欢我还是喜欢风吟?”
周知意的声音中已经带着迷迷糊糊的睡意,回答依靠的是嘴巴的本能:“你不就是风吟吗?”
“不一样。”苏砚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手机里传来周知意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苏砚小声地道了句“晚安”,然后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暖气嗡嗡地响着。他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很久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这个冬天最冷的一夜,即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