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走回酒店。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安心。

到了酒店上了电梯，在走廊上，苏砚的脚步慢了下来。

“知意。”他叫她。

“嗯？”她抬头看他。

苏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那天……在湖边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后来一直在想。”

周知意的脚步顿住了。

湖边的事。

九月二十七日，声造二周年团建的晚上。她喝了点酒，在湖边鼓起勇气向他告白但被苏砚直接拒绝了，于是她后来绝口不提那件事，安安分分地退回到后辈的位置。假装那个夜晚没有发生过，假装自己的心跳从来没有为他加快过。

可是现在，他忽然提起这件事。

“我后悔了。”苏砚说。

周知意愣住了。

苏砚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周知意，我——”

“船儿！”

一个声音从周知意住的房门口传来，打断了苏砚的话。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虞笑怡站在周知意房门口，坐在一个行李箱上。她穿着白天那件大衣，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周知意下意识松开苏砚的手，快步走过去：“笑笑姐？你怎么在这儿？”

虞笑怡笑了笑，那笑容在走廊灯下显得很疲惫：“我听嘉嘉说你一个人一间，就来找你一起住了，可以吗？”

“当然啦！”周知意连忙掏出房卡，打开门，“快进来，外面冷。”

她回头看了苏砚一眼。苏砚站在原地，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知意点点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晚安。”

“晚安。”

她推开门，和虞笑怡一起走进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苏砚缓步走向自己房间的背影。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虞笑怡坐在床边，双手捧着周知意给她倒的热水，低着头不说话。周知意在她旁边坐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

“船儿。”虞笑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要和秦默离婚了。”

周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三月份，我会去国外留学。”虞笑怡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进修配音，学一些新的东西。可能去一年，也可能更久。”

“笑笑姐……”

虞笑怡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离开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你聊聊天，所以就来找你了。”

周知意冲着虞笑怡一笑，眼中藏不住的担忧。她印象中的笑笑姐总是一脸笑眼弯弯的样子，特别能感染别人，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虞笑怡回了周知意一个，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和风吟，就想起以前的我和秦默。”

周知意愣住了。

“我刚毕业入行的时候，秦默已经是大前辈了。”虞笑怡轻声说，目光看向窗外，“那时候我崇拜他，仰望他，觉得他什么都是对的。他教我配音，带我入行，给我介绍资源——我以为那就是爱情。”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结婚了。可他还是那样——用前辈的姿态对我，用老板的语气管我。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从工作到生活，无微不至。”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可他从来没有真正问过我，我想要什么。在他的心里，我首先是他公司的配音演员，然后才是他的妻子。”

周知意看着她，心里揪得生疼。

“你知道吗，我们恋爱五年，结婚三年，从来没有公开过。”虞笑怡苦笑，“他说怕粉丝不接受，怕别人说我靠他的资源上位。我理解，我配合，我以为他在保护我。可后来我才明白，他只是习惯了控制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周知意，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船儿，风吟，不，苏砚对你很好，我看得出来。但你要想清楚——你对他，是喜欢，还是崇拜？”

周知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崇拜一个人很容易，尤其是当你刚入行、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虞笑怡轻声说，“可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平等的。如果你永远把他放在‘前辈’的位置上仰望，你们的感情，能走多远？”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我没有资格教你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

周知意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今晚烟花下的那个瞬间，想起苏砚虚虚环在她身侧的手，想起他看着她说“好看吗”时眼睛里的光。想起他刚才在酒店门口说“我后悔了”时认真的表情。

那是崇拜吗？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九月底那个夜晚，她在湖边对他说：“我喜欢你。”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喜欢。可是他说得对——她喜欢的到底是那个在耳机里给她温暖的声音，还是眼前这个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笑笑姐。”她轻声问，“你是怎么分清……喜欢和崇拜的？”

虞笑怡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才说：“分不清的。崇拜是喜欢的开始，喜欢是崇拜的延续。但如果只有崇拜，没有喜欢——当你发现他也会犯错、也有缺点、也不是那么完美的时候，崇拜就碎了。”

她转过身，看着周知意：“可喜欢不一样。喜欢是——你知道他不完美，知道他也会犯傻、也会嘴硬、也会做错事，可你还是想待在他身边。”

周知意想起苏砚因为台词复杂而闹小性的样子，想起他在明月工作室逞强吃辣的样子，想起他和刘鸣飞斗嘴的样子，想起他收到小王子杯子时孩子气的炫耀。

她都知道。

她知道他不是完美的，知道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也知道他嘴硬心软。

可她还是想待在他身边。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不确定。但我好像……不只是崇拜。”

虞笑怡看着她，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真实了一些。

“那就好好想想。”她轻声说，“想清楚再决定。不要像我一样，糊里糊涂地开始，糊里糊涂地过了八年。”

周知意点点头。

夜晚，周知意久久没有入睡。

她想起苏砚说的那句“我后悔了”，想起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后悔什么？

后悔拒绝了她？

还是后悔……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周知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苏砚在烟花下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