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季沉没想明白,“发生什么了?”
“……”
于是在客厅里,冯尹兰轻声地讲述着两个孩子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有季沉给的那些钱,季明澄和果果的亲生父亲不愿意劳作,而冯尹兰却不愿意用那些钱。
她心虚啊,说是季沉收养的,其实和卖孩子根本没有两样,她怎么能心安理得用那些钱?况且,在两个孩子离开之后她就隐隐觉得后悔,她开始想,她必须把孩子要回来。
他们二人产生分歧,冯尹兰的后悔日渐加深,而男人看烦了她哭哭啼啼的样子,还警告她不许把季明澄带回去,否则季沉就不会再给钱。
中间的事情,冯尹兰没有细讲,可季沉也知道要说服那个男人并不容易。
如果是这样……
那也就是说,其实在埃蒙离家出走之后,冯尹兰也后悔过吧。
她也伤心过、寻找过,在一次次寻人无果的情况下崩溃过,如果当时埃蒙回头去看她一眼,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一切已成定局。
最后冯尹兰说:“是我不对,我从来不问那两个孩子是怎么想的,果果上学的事情,明澄打架的事情……我只顾着自己呀,如果我多和孩子们说说,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啊……”
她接过季沉的纸擦眼泪,“我想我就住在B城,找一份工作。我也不想着打扰你们,就是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啊,我也可以帮得上忙……”
从来不问那两个孩子是怎么想的。
只顾着自己。
这两句话突然戳中季沉心中某个隐秘的点,让他得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自己的态度。
【……你是怎么想的?】
季沉忽然吸一口气,又带些颤抖地呼出去。他轻声说:“那些孩子没有恨你。你就住在这里吧。”
冯尹兰不可置信地看他。
季沉知道季明澄带着果果回房间之后,把门关上又打开了,他那点小动作瞒不过季沉的耳朵。
想必,两个小孩这时候已经听了个全程。
季明澄那小家伙一向直白,这时候没有跳出来大吵大闹,说明他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得那么冷淡。
“我之后可能会忙于工作,但我一直对他们不放心。”
季沉说,“你在这里送送他们上下学,周末就带他们出去走走吧,这也是帮忙了。”
冯尹兰说:“那怎么好意思呢,我——”
“不用不好意思,你给我节省了每月两万多支出。”
说着,季沉喊了声“果果”。
没一会儿,季明澄就磨磨蹭蹭地带着果果走出来。
“果果,你晚上和妈妈一起睡行吗?”
果果说好。
冯尹兰一愣,“不,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沙发是我睡的。”
“……啊?”
冯尹兰没想到他一个“有钱人”竟然每晚睡沙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
季沉不想多作解释。
既然果果开心,季明澄当然不好说什么,他板着个脸往旁边一站,嘴唇抿得很紧。季沉拿出手机发消息,片刻之后就得到回复。
他一边继续输入,一边说:“我出去一趟。”
冯尹兰没想到他这时候还要出去,“这,你晚上还要出去?你们吃晚饭了吗?”
“还没。冯阿姨,麻烦你给他们做一下晚饭。”
季沉收起手机,“我就不吃了。”
“怎……”
“季沉!”
在季沉出门前,他看到季明澄有几分紧张,季沉没多想,只当季明澄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冯尹兰相处。
那他自己就更不清楚了,他从小没体会过正常的父爱母爱,杰拉夫·沃里克对他就像养一只路边捡的宠物,沈泠或许还有点爱他,但更爱事业,将他生下来已经是她最优柔寡断的决定。
黑暗缓慢地沉下来,压过黄昏的色彩。
正如冯尹兰所说,正是吃晚饭的点。
可是现在季沉的心情如同一只膨胀的气球,一切情绪都急需一个出口,他加快脚步进入公会大楼,电梯直达十六层,敲响爱德华办公室的门,爱德华温声地说了句“请进”。
季沉的呼吸都还没有稳住。他还穿着早上的卫衣和牛仔裤。
走进这间熟悉的办公室,季沉站在爱德华的办公桌前。
“会长,”他说,“你之前问我我是怎么想的,但我还没有问你——你又是怎么想的?”
爱德华没想到他大晚上急急忙忙跑过来是为了问这个,“我怎么想的?”
季沉:“对这个公会,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希望我尽心尽力?你对这个公会,是不是还有别的期许?”
爱德华:“你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季沉的手轻轻握紧。
“是。因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想知道,我对你的保护,是不是也是一种“只顾自己”,一种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