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配合管理局成员做记录，他们返程时已经很晚。

今天发生的种种确实不在意料之中，这么一番有惊无险的折腾下来，几人外表没有显露，实际是已经疲惫不已。

季沉放空的大脑突然想到宴会上，爱德华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会长，”他说，“你为什么来C国注册公会？”

爱德华原本面朝另一面车窗，他转回来，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从小时候就很喜欢C国，还特地学过这边的语言，一直都想着来这里生活。”

“……哦。”季沉说。

“季沉。”

“怎么了，会长？”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

他右手大拇指轻轻拂过左手指节，“你表现得实在不像D级能力者。如果你有意隐瞒什么，就该藏好。”

季沉一愣，“我……”

一个D级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击败A级能力者，一次是巧合、是幸运，是某方面的差距，那这一次呢？

“血腥游乐场”和卢清玉不一样，对方根本没对季沉放水。

季沉没有完全收敛，部分能力也还是藏着掖着。

“就算你尝试把握某些分寸，在千万人观看的直播面前呢？你不能保证不露馅，”爱德华说，“你是怎么想的？”

你想隐瞒自己的实力，还是无所谓暴露与否？

爱德华没有看向他，目视前方，没有给季沉增加多大压力。

尽管如此，季沉却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全力为爱德华打造公会”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D级而已，公会赛上失败也不会掀起什么水花，或者让爱德华有多失望。对季沉来说，他原本的打算就是不暴露，或者只暴露部分，绝不可能尽全力。

可是，就算离开了“季沉”这个存在，就算嘴上说“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在今晚，季沉忽然意识到爱德华对这个公会的上心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而他很难对爱德华这样的态度视而不见。

既想冷眼旁观公会的失败，又不忍心看到爱德华失望，“既要又要”带来的犹豫向来是大忌。

“如果我说我不会在公会赛上尽全力？”

“那我也不会把你换下来。说实话，不会尽全力的人不止你一个，你和卢清玉一样，都是不全力以赴也远超大部分成员的存在。”

这么说来，卢清玉每次训练也是点到即止，季沉从没见过她狼狈的样子。

爱德华又说：“我只是想说，你既然打算藏，就藏好了。卢清玉的证明确实是A级，你只是D级而已。”

“你今天已经把话放出去了。我让那些人失望也没事吗？”

“投资本身就伴随着风险，况且我说过，如果注定会输，我们就输得与众不同——我可从没说过你们一定要赢。”

没错。

你从来——没有给我们太大的压力。

季沉的心跳加快，他抿住嘴唇不愿意继续说话，如果他一时冲动又答应什么不该答应的，那怎么办？

【“我算是知道咱哥有多大魅力了。”】

狄原嘟囔着，【“要是我，我肯定马上为咱哥当牛做马……”】

傅柏郁很冷静，【“季沉，你想好。不要为了这一时，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埃蒙倒是难得严肃了一次。

【“为什么要这么纠结？如果你想做就去做，你现在是S级，不是E级。”】

季沉沉默不语，爱德华始终维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并不因为季沉的态度失望。

他问：“和我一起回公会总部，还是送你回家呢？”

“我回家，”季沉低声道，“明天还要给小孩做饭。”

爱德华明知故问：“我记得你是未婚。”

季沉：“……领养的，一个人比较孤单。”

爱德华点头。

根据季沉报的地址，西蒙把他送到他居住的小区。

临走，爱德华还对他礼貌道别，“今晚辛苦了，表现得很好。祝你晚上好梦。”

季沉心事重重，对他笑得也略显牵强，“会长你也是。”

如果正如爱德华所说，盖亚公会不在实力上出彩，而是转型尝试打造“偶像”呢？

现在盖亚公会的成员已经和他曾经熟知的那些人有很大出入，如果转型，或许他哥也不会被那些人盯上……

季沉烦躁地一揉头发。

说来也是怪事，他报复杀死爱德华的凶手，打击埃蒙·斯卡利特的公会，却始终没打听到悬赏爱德华的人究竟是谁，只知道那些人是觊觎爱德华的公会。

那些杀手组织根本不过问雇主的身份，只要有足够的钱，他们就愿意动手。

季沉转动钥匙开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他因意外停下动作。

电视机的声音让客厅显得不那么寂静，季明澄甚至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津津有味地啃薯片。

“你还没睡？”季沉说，“这都几点了？果果睡了吗？”

“我让她去睡了。”

季明澄站起来拍拍手，“季沉，你不是说你要尽到监护人的责任吗？有你这样的吗！给你发短信打电话你都没回！”

季沉的手机静音了，他这时候摸出来才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通知，“不是说了吗，公会任务。”

“你没出任务就总带伤，出任务不是让人更担心吗？果果刚才都不愿意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