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断然没想到杨过居然会摆出一副痛恨的模样,她原想:“今日我尊你一声师兄,你不看在我的份上那也会看我爹爹妈妈的面上,以后少戏弄我为乐,专心找我妹子才是”,岂料杨过竟如此说,她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冷笑一声道:“怎么,当年在桃花岛你是同我们一起拜入我爹爹妈妈门下的,难道说你要佯装忘了不成?”
杨过心道:“我自然没有忘。”可一听到郭芙提及武氏兄弟二人时是将他们放在了一块儿,倒将自己单独排开,又让他想到昔日在桃花岛时郭靖成天倾尽所学教他们三人武功,盼望他们成才,只有自己非但没学上武功,还终日识文断字,险些成了只配和账房先生坐在一块儿的文弱书生,一想及此,他顿时情难自制,当即反问道:“郭伯伯和郭伯母从没有教过我武功,你又做什么要叫我师哥?”
郭芙万分想不到杨过竟然如此说,倒是对昔日在桃花岛的往事满是怨怼,不禁连说了好几个“你”,一个念头陡然而生,不禁暗想:“你先前不认全真教的道爷做师父,现在不认我爹爹妈妈做师父,难道是因为你只想认小龙女一人为师么?”余下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原来杨过暗自早就分了亲疏,那先前的许诺又算得了数么?
此时也不再挣扎,任由他握住手腕,字字清晰却又声冷入骨:“好,你瞧不上我爹爹妈妈,不愿意做我的师哥,这随你,你好为人师巴不得看我笑话,这也随你,现在我只惦记着自家妹子安危,就要出谷去寻了……”话及此处,她已是决心已定:“你放心,我自个儿去找……不敢劳烦杨少侠你费心啦。”
伴随着郭芙说出口的一字一句,杨过的目光也随之震动,直到最后一句“杨少侠”便是将他所有的理性所击得粉碎,这声“杨少侠”其他人说得,平日玩笑间郭芙也能说得,唯独今日偏不能说,他上前一步逼近,将郭芙欲挡住的另一只手腕也握在手中,一个用力迫使她站了起来,接着他的双手便擒住了少女的双腕扣在胸间,两人贴近在一起,倒让郭芙似乎感觉到对方的整具躯壳在发抖,而此刻杨过的胸口是又闷又重,仿佛有巨锤在不断开凿,颤声道:“你,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
“杨过!”直到她双手被缚,况且擒住的手法不同,仿佛被制住了骨节,疼痛之下,郭芙这才真的有些害怕,厉声急切道:“你赶快放开我,不然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杨过闻言反而攥得更紧,他左手上的伤口原本已经愈合,在荒谷练剑的这十来天里有一夜疼痛难当,他便反复划破手腕,因而在他神情跌宕起伏下伤口又开始崩裂流血,将原本染黑的手帕再度浸湿,他想到自己先是被郭家三人厌弃,又被一堆全真教道士所欺辱,连同教了他武功几年的小龙女也弃他而去、不知所踪,因而每一字每一句的声音都像是在肺腑里激荡千回才发出来的:“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明知道的……”
此刻少年却也觉得自己孤苦无依,如今眼前的郭芙更是让他体会到了无生趣的滋味,于是连一声“芙妹”也不敢多叫:“就算我有百般不好千般不是,难道我就一点好都没有,竟然让你如此厌恶我?”
郭芙哪里答得上来,她只懊恼、愤怒过少年的欲盖弥彰,却从未想过他会有蓄意不良之事,更别提“厌恶”二字,但见杨过神态认真、几欲痴狂,束缚住她双腕的力道不减反增,她从未见到过这副模样的杨过,一时间有些心慌,但转念一想她绝对不能在此刻示弱,于是又强硬着声音冷笑道:“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你将我擒在这儿,是要我道你一声好么?”
杨过听罢却会错了意,只以为郭芙是在说这十来天在荒谷的时光尽数是他杨过一人私心所为,倒将他的一片赤诚付诸东流,他心灰意冷间胸口骤然一阵剧痛,“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又担心血溅到郭芙身上,因而在吐血时放开双手将她推到一旁。郭芙被反推至后退了几步,直到抵在了石壁边上,后腰被石头咯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感觉疼痛,只听见一声沉闷声响,便看见杨过挺直了身躯躺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