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第十五日的傍晚，祈泽瑭所在的前行军终于抵达了姜国边境。

前行军有着肩负着探路前行的责任，不仅比其它的队伍要行动得更快，而且在驻扎的地点也比其它队伍更要深入和隐蔽。

驻地建在一处丘陵的缓坡上，北面背靠着连绵的山脊，南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有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是附近的水源之一，为了防止敌人从水源中发现端倪，往往还要寻找其它的水源作为使用。

姜军的营帐依着山势排开，一层一层往上叠，旌旗插在各营的营门外，在风中猎猎作响。主将贺将军的中军帐设在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营地和南面的谷地。祈泽瑭被分在中军左翼的校尉营中，营帐不大，里面铺了干草和毡垫，睡七八个人。他将行囊放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短刀挂在帐边，然后走出营帐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沉静的青灰色，谷地里的河流泛着微弱的白光，营中的篝火慢慢地升了起来，炊烟从各处升起，在营帐上方汇成一片薄薄的灰雾。

负责伙食的士兵起灶做饭，负责搭营帐的士兵几个一组继续搭建营帐，负责巡逻的士兵开始在周边巡查......祈泽瑭不禁感叹姜国的军队是如此森明有序，每个人都在完成各自的任务，到了晚上，早早做好的晚餐从大锅中一碗碗地捞出来，大块大块的肉汤鲜美极了，将士们便就着篝火好好地用了一餐，餐后除了晚上巡逻的士兵，其它人都在营帐中睡了一个好觉，恢复了因为日夜赶路带来的疲惫。

第二日一大早，贺将军便传令各营校尉到中军帐议事。祈泽瑭跟着同营的几个校尉一起上了中军帐，帐中已经坐满了人，贺将军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幅边境线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各处关隘、河流和已知的敌军驻点。

贺将军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指着舆图道：“我军初到，对对面情况还不清楚。你们看，这是月真占了楼兰之后，我们目前探查出来的情况，而更深的地方，月真在楼兰的四面布了多少兵力，驻在哪里，我们都无法得知。所以从明日起，每日派三支小队出去，每队十人，分三路探查。不得深入敌后，摸清他们的哨点和巡逻规律。三日内我要看到详细的回报。”

他说完便让各营自行指派斥候小队。祈泽瑭回到营中后主动请缨，同营的校尉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说了句‘别逞能’。

一大早，祈泽瑭便带着着赵石那队出了营，沿着南面的谷地往西走。赵石是老兵，对边境一带的地形很熟，带着队伍专挑那些偏僻的小路走。走了大半日之后，他们在谷地西端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月真的一个哨点，约莫七八个人，驻扎在一处废弃的石庙里，每日早晚各派两个人沿着山路巡逻，巡逻的路线和时辰都很有规律。赵石带着他们在暗处观察了一整日，将哨点的人数、轮换时间、巡逻路线都记了下来，然后趁着夜色撤回营地。

祈泽瑭回到营中后，将那一日的观察详细写在了纸上，交到了中军帐，他在报告中不仅写了哨点的人数、轮换时间和巡逻路线，还标注了哨点周围的地形特征——哪边有掩体可以接近、哪边有开阔地带容易暴露、哪条小路可以绕到哨点后方而不被察觉。

第二天祈泽瑭又跟着另一支小队出了营，这次是往北面山脊的方向走。他们在山脊的背面发现了一条小路，路面上有新鲜的马蹄印和脚印，看深度应该是近几日留下的。祈泽瑭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印痕的间距和深浅，判断出大约有十几匹马和几列行军在这几日经过这里，方向是往东走的。他又沿着那条小路往前走了一段，在路边的草丛中找到了一处被踩倒的痕迹，旁边还有几段被割断的绳索，这是有人在这里临时拴过马。他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下来。

第三日祈泽瑭跟着第三支小队去了南面谷地的下游，在河边发现了几个被丢弃的营帐残片，上面绣着图蕃的纹样，大约是之前图蕃人驻扎时留下的，后来图蕃人撤走时没有来得及全部带走。祈泽瑭在那些残片周围又翻找了一遍，找到了一块被烧了一半的布帛，上面残留着几行模糊的字迹，看起来像是某种记录，但内容已经辨认不清了。他将那块布帛收好带走了。

三日的探查结束后，祈泽瑭将自己这三日观察到的所有细节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连同他发现的那条山脊小路和河边图蕃旧营的位置图一起交了上去。

贺将军看完各营呈上的报告后，问了一句：“这个姓歌的校尉，是哪一营的？”

旁边的副将答了，贺将军便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此人可用，若是愿意，便再去巡查。”

贺将军的话带到后，祈泽瑭自然是愿意得不得了，他看似沉稳地应下，实则心中十分激动，心知这便是立功的机会来了，之后更是十分用心地探查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