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熙推开门，杨老师居然在工位上。

她似乎在等她，祝熙一进来，她手里的笔就停了，头没动，只有眼睛转了过来。

眼神隔着镜片，直直落在她身上。祝熙突然感觉后背那块皮肉突然收紧，不是害怕，而是像被什么盯上了。

“你最近变了很多。”杨老师话里有话地说道。

祝熙坐下来，打开电脑。她知道谢好此刻正蹲在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口撬锁，杨老师在工位上呆不久，从这里回她的办公室，必定会经过会议室。

她需要拖住她。

杨老师的目光还黏在她后颈，像一团缓慢蠕动的湿冷雾气，随着她沉默的时间逐渐厚重。

祝熙垂下眼，嘴角轻微地向上牵了牵，正好，一直没机会试试，这层老师的皮，能容忍被戳到多深。

【不要啊！宿主住脑！杨老师的战斗值在二星，宿主你只是个0星小宝贝啊，这不是作死这是送死！】996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炸开。

祝熙眨了眨眼，把那道尖锐的电子音屏蔽。

她抬起头，眼睛里氤氲起雾气，“老师，我梦见我的论文丢了，然后我毕不了业了。”

“我这样的人，总是会伤害别人，老师这是报应吗？我是不是才是那个应该去死的人？”

她说着，一滴泪从脸颊上滑落，杨老师的目光还停在她脸上，她没立刻回答，那种安静的、估量的注视又延长了几秒。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脆弱？”她歪着头，眼睛里是真切的疑惑，似乎真的在寻求一个答案，“蒲昭昭是，你也是。”

她顿了顿，“六楼，东侧窗户，下午三点二十分。”

日光灯嗡嗡响。祝熙的睫毛还湿着，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落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保卫处的人说是举报信，可惜，全是血，看不清字。”她看着祝熙，“你们这些学生，就是经历太少了，像我们那个时候都巴不得老师多布置一些任务能多帮帮老师，怎么到你们这，一丁点委屈都不行？一丁点委屈就闹着举报？”

“祝熙，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我对你真的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但是你最近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我让你做这些事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上班不都用得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疲惫了很多，看向祝熙的眼神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你好好想想吧，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毕业证真的难说。”

杨老师身上的诡气渐消，她越来越像一个老师了，祝熙的呼吸渐渐急促，杨老师的身影渐渐和现实中的人重合，她有点忍不住了。

“老师，你真的不后悔吗？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你真的觉得一切都是学生心态有问题吗！”祝熙眼睛发红地瞪着她，面前的杨老师和现实的唐老师无限重合，她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质问谁了。

杨老师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后悔？”

她重复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祝熙，你是不是骗自己骗多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了？”

“蒲昭昭来找我那7次，有5次是你替我拒绝她的。你每次都说，老师很忙，你再等等。”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祝熙，蒲昭昭为什么会一定要死，不还得感谢你吗？”

她站了起来走到祝熙身后，温热的手撑在她的肩膀上，伤口的痛让她清醒了过来。

耳畔传来呼吸声，杨老师贴近了她，“祝熙，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真把自己骗了。蒲昭昭为什么会死，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她拍了拍她，“是你这位她最信任的大师姐，亲手销毁了她电脑里的证据，亲手给她扣上了抄袭的帽子啊。”

祝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心脏漏了一拍。

“可是她死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缅怀什么。

杨老师直起身，眼神念在她身上，像在打量菜市场的肉，“那是她心态不行。”

祝熙仰头看着她。惨白的灯光洒落在他脸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但她知道那后面是什么。

和一个月前，唐老师办公室里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祝熙，”她的声音不高，“你现在的样子真的令我失望，我招你进来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现在心态怎么也不行了？周四组会上，你在大家面前好好反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