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门,神情略显嗔怪:“你直接翻墙进来不行吗?还敲门做甚?”
来人一脸笑颜:“你这方圆两公里也没有其他院落,所以就想着吓唬吓唬你。”
姜司遥侧身让她进来,玉兰关门前朝四周望了望,确认没人看见后才闭上院门。
姜司遥带她进会客厅:“随便坐,不过你来得有些晚了,我这没有什么吃的给你。只能委屈你喝茶了,玉兰,给池小姐先倒杯茶。”
倒真不是姜司遥吝啬,她如今这院落本就被分在犄角旮旯里,虽有个永宁郡主的名号,但毕竟有名无实。小院除了一间大卧房,一间小卧房,一个会客厅,一个茅厕,一个小澡堂,和一个小院子便什么也没了。
她并不像祁南樾这等血统纯正的王室后裔,院子不仅是她的两至三倍大,还配有小厨房,小厨房里也配有御厨,随时待命给他们准备吃食。
姜司遥便没有这样的待遇。
池玉京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依旧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我来也不是为了向你讨吃的。”
玉兰倒了杯茶给她,池玉京一咕噜全喝完,玉兰又倒了一杯,池玉京搁置在一旁的小桌上。
姜司遥对着玉兰使了个眼色,玉兰便退至门外候着。
姜司遥看向她,池玉京收敛笑容正色道:
“阿遥,我查到九幽阁的阁主是谁了。”
姜司遥原本在见到池玉京后就是一副放松的表情,听见此话神色瞬间肃然,但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池玉京等着她下面的话。
“三公主祁南鸰和太子祁南璋。”
姜司遥虽已做了心理准备,但在听见名字后还是有些吃惊。
“这三公主才真是扮猪吃老虎,表面仗着吉星降世的名号在宫中任性娇蛮,实则暗地里竟掌握着京城最大的情报中心。”
“三公主的传闻我也略有耳闻,阿遥,对这个九幽阁,你有什么想法?”
姜司遥垂眸看向地面,脑中却在快速思索。
稍顷后抬眸再次看向池玉京,掷地有声:“放火烧了九幽阁。”
池玉京听闻眼睛一亮,激动地站起身:“阿遥,你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既然祁南璋烧了我们在紫阳县的情报中心,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玉京,辛苦你今夜连夜赶回京城。”
池玉京明白姜司遥的意思,两人的眼神相碰,皆微微点头。
池玉京将刚刚搁置在一旁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翻墙离开了姜司遥的小院。
玉兰之前跟着姜司遥去玄影阁的时候见过池玉京,知道她是谁。但此时见到她干净利落地翻墙而出,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佩服和羡慕。
“想学吗?”姜司遥的声音在她的身侧响起。
“啊?”玉兰原本沉浸在池玉京的帅气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姜司遥在问什么。
“想学武吗?”姜司遥又问了一遍。
玉兰的眼神倏得亮了:“小姐,可以吗?”
姜司遥点头:“明日我就开始教你。”
玉兰一想到第二日就可以跟着自家小姐学武,激动的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第二日早上醒来时脑子反而有些混沌。
姜司遥见她状态似乎不佳,问道:“能学吗?”
玉兰瞬间清醒一大半,疯狂点头:“能学!”她可不想如此难得的机会溜走,
习武第一步绕不开的,就是扎马步。
姜司遥念她是第一天,很好心地让她站在树阴下扎马步。
因为是第一次扎马步,玉兰扎了两刻钟后已然有些坚持不住。
姜司遥悠悠开口:“我之前还教祝言习武,祝言你记得吗?”
本就是盛夏,虽然现下是早晨,但气温依旧很高。玉兰混着满头满脸的汗艰难点头。
姜司遥继续说:“我教他习武时,他第一天扎马步坚持了半个时辰。”
玉兰本来觉得自己马上要倒下去了,听见姜司遥一番话后被激起了好胜心。
心中犹自暗暗给自己鼓气:祝言只是小姐买回来放在玄影阁的奴隶,而她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还帮她脱了奴籍,可见她在小姐心中的地位远超祝言,所以她绝对不能输给那个叫祝言的人。
大抵真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本已经颤颤巍巍的双腿此时竟然稳稳定在原地,玉兰脸上身上的汗还在流着,但她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毅。
“半个时辰了。”姜司遥看了眼沙漏。
玉兰吐出一口气,紧接着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小姐,我没有输给祝言。”她气喘吁吁地说出这句话。
姜司遥听闻此言真是哭笑不得:“你比他厉害。”
玉兰一边大喘气一边笑。
姜司遥昨夜答应祁南瑾去看他,吃完午饭她便带着玉兰朝皓月轩走去。
可玉兰刚闭上院门,竹青一脸焦急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姜小姐,劳烦您去看看王爷,他又发高烧了。”
姜司遥眉头微蹙。
玉兰原本就是栖梧王府的奴婢,且祁南樾一向对下人不错,此时她犹豫地对着姜司遥道:“小姐,要不咱们先去看看栖梧王?”
竹青心里忧急自家王爷的病情,没有注意到姜司遥原本是要出门,听了玉兰的话后才反应过来。
“姜小姐若有其他事,晚些再来也行。”
此时她已经决定好了:“先去看阿樾吧,我的事不急。”
看完祁南樾她再去看望祁南瑾。
玉兰作为栖梧王府曾经的奴婢,她心里其实更偏向祁南樾,听见姜司遥决定先去看祁南樾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她家小姐桃花不断,什么祁南瑾、裴玄生甚至那个祝言都赶着往上贴,但她还是希望栖梧王能成为她家小姐的正夫。
姜司遥不知道玉兰心里想了这么多,她决定先去看祁南樾确实是因为更偏爱他,况且祁南樾的病情和伤都比祁南瑾更严重。
祁南樾躺在床上,看神情似乎是陷入了梦魇,他的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姜司遥对着竹青道:“从井里打盆冷水端进来,记得在盆沿边搭一条帕子。”
竹青照着去做。
幕山原本想给祁南樾喂药,但根本喂不进去,他也不敢用力掰开自家王爷的嘴。本在犯难中,见姜司遥走进来,便放下药碗站在一旁。
姜司遥就没那么多顾忌,她坐在床沿边,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分别掐住祁南樾嘴的两边,一个巧劲将他的嘴捏开,左手顺势缓慢地将药倒进他的嘴里。
祁南樾虽未完全醒,迷迷糊糊间靠着本能将药咽进喉咙。
这边药喝完了,竹青也将水端进屋子。
姜司遥将帕子在水里完全浸湿,再拧到不滴水的程度后,叠成一个长方形敷在他的额头上。
一刻钟后,祁南樾额上湿冷的帕子变热,姜司遥又将它放进水里浸湿,再叠成长方形放置于他的额头。
半个时辰后,冰凉的井水变得温热,姜司遥叫竹青打了盆新的进来。
如此反复,直至夕阳西下。
而祁南瑾一大早起床后,从衣柜里挑了好几身衣裳。
两名原本贴身伺候他的奴才见自家主子在镜子前换了一身又一身衣裳,还问他们哪一身更好看,一时间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奴才大着胆子回:“王爷,刚刚那身靛蓝色的最好看。”
祁南瑾又看向另一名奴才,那名奴才赶紧附和道:“王爷,奴才也觉得那身靛蓝色最好看。”
祁南瑾露出笑容:“那就靛蓝色的那身,给我更衣吧。”
祁南瑾穿着这身靛蓝色的衣裳,在皓月轩等到日落,也没等来姜司遥。
他原本亮如星辰的双眸逐渐暗淡。
他叫来归墟:“去看看阿遥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他心中依旧怀着期待,他想姜司遥大概是在为狩猎复赛做准备。
归墟没过多久便回来了,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祁南瑾此时心已经揪起:“阿遥是在她的小院里准备复赛吗?”
归墟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王爷,姜小姐她......她在听松阁照顾栖梧王,栖梧王好像生病了。”
祁南瑾原本坐在椅子上,此时双手紧紧抓住两边的扶手。如果他力气足够大,两边的扶手大概就被他捏碎了。
他的脸上是归墟从未见过的阴鸷,可祁南瑾却发出一声笑,很冷很冷的笑声。
“好,好得很。归墟,将我之前搜集的祁南樾勾连朝臣的罪证找出来,待狩猎比赛一结束,我就呈给父皇。”
他倒要看看,谁才能在姜司遥身边待到最后。
姜司遥照顾了祁南樾一下午,此时已是饥肠辘辘,小厨房做好了饭食,她便去膳厅用晚膳了。
她用完晚膳准备离开听松阁,她心里毕竟还记着要去看望祁南瑾的事。
这时竹青却来说祁南樾醒了。
姜司遥进去时,幕山刚端起碗准备给自家王爷喂粥。
祁南樾对他使眼色,幕山便放下碗退至屋外,屋内只剩下姜司遥和祁南樾两人。
姜司遥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顺手端起碗,舀了一勺粥放至嘴边轻吹,然后再递到祁南樾的嘴边,示意他吃。
祁南樾因发高烧,犹自一副虚弱的神情,但这时却心中暗喜,嘴角情不自禁微弯。
姜司遥一勺一勺将粥喂给他喝,也没说话。
祁南樾喝了几勺粥后才开口:“听幕山说你照顾了我一下午。阿遥,你对我真好。”
姜司遥此时心里却想着一会儿还要去找祁南瑾,她好累。
她真是不想再应付这些男人。
但她的脸上却是一副心疼的表情:“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不用这么担心你了。”
祁南樾盯着她的双眸,眼神从她的双眸滑向她柔软的唇瓣。
“阿遥。”再开口时,他的声音略显喑哑。
姜司遥不解地看他。
祁南樾的喉头滚动,看向她的眼神带着隐忍的欲望。
他忍了又忍,忍住了亲吻她的欲望。
他此时生着病,他怕将病气传染给她。
“没事。”
他低头喝粥,不再看她,他怕他忍不住。
从听松阁出来时已经很晚了,姜司遥看了眼天空中明亮的月牙,决定还是直接回自己的小院。
明日再去看祁南瑾吧,她如是想着。
可是在快到自己的小院时,她老远就看见了和昨夜一样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门口,只是那身影相较昨夜更加冷硬。
而祁南瑾在见到姜司遥出现在小道上时,便一直盯着她,直到她走近。
“文宣王。”姜司遥微微福身,行了个礼。
玉兰已然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想起昨夜自家小姐原本答应今日去看望他的。
她担心祁南瑾会对姜司遥做些什么,又一次张开双手挡在了她的面前,脸上有一种大义凛然的神情:“文宣王,你三番五次深夜来找我家郡主,非君子所为。”
祁南瑾没看她,也没在意她话中的冒犯,只看向她身后的姜司遥:“阿遥,今日为何没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