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狙击手:"目标,十一点方向巨石后,黄色眼睛。三、二、一——"
枪声划破山谷。
首领的脑袋炸开,黑色的血液喷溅在巨石上。变异体群瞬间混乱,像是被切断了线的木偶,开始无目的地游荡、嘶吼,甚至互相攻击。
"上!"陈烈下令。
战斗很快结束。十二人对二十几只失去指挥的低阶变异体,没有悬念。当最后一只变异体倒下时,陈烈走到我面前,脸上沾着黑色的血,眼神却异常明亮。
"你让人传的消息?"
"嗯。"
"谁?"
"狗蛋。"我说,"他爹以前负责运输路线,他认识几个老员工。我让他带话,说山口有变异体埋伏,改走北线。"
陈烈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笑,是更真诚的、甚至带着一丝……赞赏的笑。
"你用一个八岁孩子,传了价值千金的情报。"
"他愿意帮忙。"我说,"而且,他需要觉得自己有用。"
笑容从陈烈脸上消失了。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
"你知道他爹的事。"
"猜的。三年前那场败仗,折了很多人,对吧?"
陈烈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我触到了某个禁忌的开关,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说,"你的左手,下意识去摸无名指,摸空了,然后攥拳收回去。那里以前有戒指。三年前你撤掉戒指,不是离婚就是丧偶。但你提到'折了很多人'的时候,眼神没有仇恨,只有克制——所以不是复仇对象,是责任对象。你认为是自己的决策失误害死了他们。"
陈烈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老周在旁边,脸色已经变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审讯专家?"
"没有。"我说,"我只是和你是一种人。"
我直视陈烈的目光。
"我也吃过败仗。我也害死过不该死的人。我也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说服自己:今天要继续,昨天的事改变不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陈烈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你说,这种人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
"不办?"
"赎罪是奢侈品。活下来的人没有资格死,也没有资格陷在过去里出不来。所以——"我顿了一下,"把戒指放回去。该戴着的人不在了,但你还得带着她的份继续走。"
陈烈没有说话。
我们沉默地收拾战场,沉默地返回基地。一路上,他都没再看我。
但三天后,我在训练场看到他时,他左手无名指多了一枚素圈。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