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桌下的手捏着裤子的毛呢布料,心忽然紧张地揪起来。
“知道什么?”她看着碗里的菜,没动。
“你上次不是说了,你怕我不是真心喜欢,而是别的。”他放下筷子,同她讲话。
沈曼心房一颤,尤其是在听见‘喜欢’一词时。
“其实不仅仅因为这个。”她顿了顿说道。
徐泽一愣,微微歪头,似乎有些紧张。
“那是因为什么?”语气温柔,好像随时准备记下来似的。
沈曼没说话。
“没事,你说,大不了我们做朋友。”徐泽根本不想做朋友,只想改正沈曼不喜欢的部分。
沈曼笑了笑,她觉得与对面这个人做不成朋友。与他待在一起,自己总是忍不住想入非非。
“我啊……”沈曼开口了。徐泽的上半身微微前倾,等着他心上人的下文。
“我与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徐泽一下子就明白沈曼话中的含义,她双手一摊,无可奈何。
“我从来没……”
看着徐泽慌张的样子,沈曼抬起右手,熟练地打断了他。
“我知道。”但这样的对话,沈曼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他们一开始都这么说。”亲戚这样说,邻居那样劝,朋友明褒暗贬,最后都离沈曼远远的。所以,沈曼换了个地方住,除了房东,她和谁都没有来往,谁也不知道沈曼是做什么的。
“心有芥蒂这个词我深有体会,怎么可能会一丁点儿都不介意呢?”她的手放到桌下去了。
“我理解他们,我的工作确实是一件有损品德,助长他人恶劣的事。”沈曼看向碗里晶莹剔透的鱼肉,掺杂着几粒麻椒,快要凉了。
徐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有资格,提那么高的要求?明明自己都已经生活在浑水里了,还要去奢望什么不惨有杂质的感情。”
玻璃杯里半片黄色的柠檬漂浮在上面,杯壁上的水珠正缓缓落下。
“没有,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沈曼拿起杯子的手放下了,她抬头,看见徐泽一双坚毅的眼。
“你善良,也并不爱慕虚荣,你甚至对自己要求甚高。比那些有体面工作,却恃才傲物的人不知道强多少。”徐泽将沈曼的话全部都听进去了,发现沈曼那些自认为低人一等的事情,全都是现实因素的无奈,医药费是个无比庞大的数字,她又能怎么办呢?
“沈曼。”
“嗯?”她想知道徐泽能说什么。
“不要自己看轻了自己。”
“我一直在努力。”沈曼一笑,忽然觉得对方明白她一些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明媚的人。”
沈曼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她,这个词汇好温暖,她很喜欢,也正是她向往的。有什么事情,比自己已经成为了自己梦想中的人更快乐呢?
“钱的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沈曼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问一句答一句。
“最近吃得饱,穿得暖吗?”
“穷日子已经过去了。”沈曼低头,不敢看他,庆幸他问了别的问题,没有继续问下去。
“吃这个。”他端来一碗冰粉,并没有过问钱的由来。
“我反倒认为,我们相当合适。”
沈曼瞪着眼睛看他,这样的话居然脸都不红地说出来了。
“那是,那是因为……”沈曼脑中拼命组织着句子,头发因为静电,黏在衣服上,越整理越是乱。
“因为我们在荒郊野岭,没有现实因素的考量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沈曼不小心拽掉了自己的一根头发。
“我们已经通过现实的考核了。”
与过去和解,和生死交手,人性之间的博弈……一件件事情、一幕幕画面,在沈曼的脑子里闪过。
“沈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什么机会?”沈曼瞬间警惕起来。
“打动你的机会。”
“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光线落在他身上,她想起与他第一次在船上见面的样子。那时候月黑风高,心也是这样咚咚地跳,可情绪确实完全相反的。
沈曼没说话,脑子嗡嗡作响。
“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等,毕竟是我有求于你。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不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曼连忙摆手。
“你别着急给我答复,慢慢想。如果你不想去想,也是可以的。”
徐泽的脸在明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温柔。那条右眼角的疤痕也为他的俊朗增添光彩。
“因为,对我来说,你是很珍贵的人。”
沈曼心如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