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更愿意把对方比作春日的阳光，夏夜的凉意，秋天的金黄，冬季的寂静。徐泽不太擅长说话，但从沈曼身上，他感受更多的是刚融化的大海，打蔫却傲然的骨朵，枝头最后一个柿子，自由的云朵。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等沈曼再醒来，已经中午了。外面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厚重地堆叠在一块，似乎要下雪。她吸取了教训，打算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多穿些。

她从柜子底下，掏出一件灰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是她妈妈的旧衣服，好多年前的过时款。但是用料实在，相当厚实保暖。

沈曼小心地将这件衣服从密封袋里取出来，抿了抿嘴，微笑着，注视良久。最后，将头埋进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一丝微弱的洗衣液的香气。她眨眨眼，展开衣服，伏在床上，脸贴在衣服上襟，用手一点、一点抚平因折叠而压出的褶皱。

她想起之前和妈妈住在的那个小房子里，母女俩就这样躺在床上。沈曼总要靠在妈妈的肩膀上才能睡着，那是令人安心的味道。可惜，后来沈曼实在没钱了。付不起医药费的她只好把房子买了，搬到了这里。这里的房子比之前住的宽敞多了，但沈曼还是喜欢曾经那个小小的，连阳光都找不到的旧房子里，起码那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

七点多，沈曼出了门，刚下楼就看见了徐泽。

他站在单元门外面，穿得一身黑，没戴帽子，嘴巴呼出白气，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明显。他脚边的一圈是凌乱的脚印，将雪压平踩实了。

沈曼愣了一下，愣了几秒，下定决心不去理他。

走了一段路，等沈曼平静了心情，却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她不敢相信地站定，转身。

徐泽就站在她身后，离她十多米的样子。沈曼一股无名火顿时上来，可她又无可奈何，徐泽和她保持着让人挑不出错的距离，使得她有火没处发。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雪被踩地吱呀作响，吵得沈曼心烦气躁。

下一秒，沈曼气冲冲地转头，回身，大步走向徐泽。徐泽反倒是自然的停下脚步，面色如常地看她，这令沈曼更加恼火了。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徐泽不敢看她的眼睛，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沈曼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像一拳捶在棉花里。徐泽给她一种感觉，哪怕自己把他打上一顿，徐泽都会傻乎乎地问她手疼不疼。

徐泽一副嘴硬的表情，她只好作罢，叹了口气，打算赶紧上班，不管他了。

徐泽眼睁睁看着沈曼从他身前的位置上离开，朝前面走去。

“怎么了。”

她的头转过来，徐泽看见她的侧脸，深棕色的瞳孔向他的右侧瞥去，根本没看他。

“我……”

沈曼右边的袖子被徐泽拉着，她停下了。

“你回去吧。”沈曼轻轻说道，内容如此沉重，砸在徐泽身上。

徐泽站在那，听见自己下颌关节张开又合上的微响。指腹经过的布料时冰冷的温度，他的手慢慢滑落下去，最后放下。

沈曼的目光这才落在他身上。

“你别找我了，我很晚才下班。”

她知道徐泽在看她。

沈曼将头转过去，将自己的右手收回身前，继续向前走。

“我知道，你早上四点多下班。”

沈曼愣了一下，鼻子一酸，接着走。她戴上帽子，试图掩盖身后的声音。徐泽像她的尾巴，跟在她身后。

直到沈曼上了公交车，他一反常态，没有上去。

车子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徐泽叹了口气，摸出手机。

马上晚上八点了。

沈曼上了车，忍住没去看窗外，却在经过下一站后，不禁地用目光略过车上的每一位乘客。她目光躲闪，时而抬起下巴，时而仰起脖子，借着摘下帽子的缘由环顾自周。

直到目的地已到达，她才想起来，跑着下车了。

“沈曼。”刚推开会所的门，沈曼就被叫住了。

“怎么了？”她强压着胸膛的起伏，想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她转头，未施粉黛，下巴微微扬起。

“有人找你。”晴姐坐在门口的沙发上，一脸看戏的笑容。

“在里面那个包间。”她指了指身后那条走廊。

“我看看排班表。”沈曼没理会她，径直走向前台。

“不用看了。”她站起来，拿走了她手里的板子

“今天就沈总一个，快换衣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