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沈让早就醒了,他躺了一会才起身,看见轮椅停在床边,笑了笑。
他坐起来按了一会腿,扶着沙发床起身。
他坐着轮椅把床铺叠好,收拾了,又把沙发床收起,变成了沙发的样子,被子枕头放在上面,把沙发靠垫和毯子也端端正正棣摆好。
他做的不容易,但是做的很好。
然后,他划到林知予卧室门口,门没关,但他没进去。
林知予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呼吸轻轻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搭在胸口,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的猫。
就这么看了一会,突然林知予的手机响了。
她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眼看到坐在门口的沈让。
“哥?”她的声音带着起床的沙哑,“几点了?”
“还早。”他说。
她“嗯”了一声,招呼他进来。手机闹钟还在响,她没管。
沈让停在她床边,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其实,昨天晚上,他还在心里打鼓。万一爸不是那个意思呢?万一是她误会了呢?万一明天回去,面对的是一顿责骂呢?
可是一整晚,爸妈都没有打电话来。
没有人问“让让你去哪儿了”,没有人问“怎么没回家”。
他才终于信了。
他们是真的同意了。
林知予真的是他的女朋友了。
林知予又动了动,这回彻底醒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哥,”她笑了,“你醒这么早?”
“嗯。”
她看了他一会儿,往里挪了挪,让他上来。
沈让本来不愿意,但她作势要起来拉他,只好同意,撑着自己的身体,挪上床。
林知予一下子贴上去,软软的靠在他身边,枕在他手臂里。
沈让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
真奇怪,沈让主动起来,她反而害羞了。把头埋进他肩膀,哼哼唧唧翻了个身,伸出手臂圈住了他的腰。
只是一个亲呢地早安吻,之后,沈让依然是规规矩矩的样子,两个人聊了会天。
天天见面,可是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不知不觉说了一个小时。
“哥,”她闷闷地说,“我饿了。”
沈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去做饭。你躺会再起来。”
“你还会做饭?”她伸手搂住他,“你会做什么呀?”
沈让想了想。
“没做过,不过……”他说,“其实我早就看会妈妈的红烧肉了。”
林知予一下子坐起来。
“真的?!”
沈让点点头。
林知予的眼睛亮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那我去买肉!”
沈让看着她急急忙忙找衣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某人说了,”他说,“两周一次。”
林知予回头看他,理直气壮地说:“老公做的,一周一次。”
沈让愣住了。
“老公”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红,一路红到脖子根,整张脸都烧起来。
林知予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躺回来,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对脸地看着他。
“哥,”她笑着,“你真容易脸红。”
沈让扭头看向旁边。
她把他的脸搬回来,笑容慢慢收起来,眼神变得柔软。
“哥,”她轻轻说,“这些年,你受了好多苦。”
沈让愣了一下。
“对不起,”她说,“我没陪着你。”
沈让的心被什么撞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没有。小予,”他说,声音有点涩,“我要谢谢你。”
“什么?”
“谢谢你的坚持,”他顿了顿,“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没放弃我。”
林知予把脸埋在他肩上。
“我放弃不了啊,”她闷闷地说,“从你第一次进我家门,我就想拴住你了。”
沈让笑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太乖了,”她抬起头,笑嘻嘻地说,“太好看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沈让的脸又红了。
林知予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忍不住又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你每一次选择,我都特别理解。虽然很气,可是我舍不得逼你,只能顺着你。”
沈让把她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他说。
林知予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
“都是你这个名字取的,”她说,“让让,什么都要让。学业让出去,梦想让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
“差点把我也让出去。”
沈让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幸好,”他说,“遇到我们小予。”
林知予眨眨眼。
“嗯?”
“我们小予是给予的予,把偏爱都给我了。”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得意洋洋的。
“这样说来也是没错,”她搂着他的脖子,“所以,咱们儿子的名字可得好好取。”
“儿子?想太早了吧。”沈让连续被她逗弄得脸红到有些坐不住。
林知予看着他那样,笑得前仰后合。
“哥,”她笑着喊他,“你怎么这么可爱!”
沈让被她笑得没办法,只能把她搂紧,把脸埋在她肩上,不让她看。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知予的笑声慢慢停下来,她靠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
“哥,从今天开始,我可是不会再放手了,不管爸妈是不是反悔,不管你会不会变卦,我都不会放手了。”
“不会,我不会变卦。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变过?”沈让认真地说。
“那……男朋友答应给我做红烧肉了,”她说,“我去买肉。”
沈让笑着地“嗯”了一声。
“你等我回来,”她站起来,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做你的小帮手。”
林知予迅速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沈让已经穿好衣服坐在轮椅上,看着她。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快去快回。”他说。
林知予笑了,开门跑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
沈让坐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呆。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一直抱着她。
他傻傻地笑了,一个人的时候才好意思这么开心。
他咧着嘴慢慢划进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的池子有点高,沈让把牙膏挤好,水杯接满放在一边,撑着台子站起来,左手撑着台面站稳,右手拿起牙刷刷牙,洗脸的时候干脆把洗面奶直接挤到脸上,打出泡泡,然后用剃须刀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一只手虽不方便,但总算是洗好了。
他用的林知予的洗面奶,瓶口处堆积着长年累月溢出来的膏体,盖子都快盖不严了。沈让撑着坐回轮椅上,用指甲一点点把洗面奶瓶口清理干净,总算满意了,放回去。又用布把台面的水迹擦干净。
最后,他抬头看了看,忽然发现自己的牙具和林知予的是同款,他的是灰色,林知予的是粉色。沈让抬手,把两个杯子重新调整了方向,一个把手向左,一个把手向右,挨在一起。
真幼稚,他心想。但是很开心。
在家时,他和林知予一直是用不同的卫生间的,他和林爸爸用一个,林知予和陈妈妈用一个。这是第一次,他们的牙杯摆在一起……
沈让从卫生间划出来,往厨房去。打开冰箱看了看,又翻了翻橱柜。调料都有,锅碗瓢盆也齐全。
他挽起袖子,开始准备。
——————
沈让做的红烧肉并不多。
他觉得像妈那种喂法,每天大鱼大肉的不健康,就只做了一小碗。
但用料和工序却没偷懒,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先焯水,再煸油,然后下冰糖炒糖色,加黄酒、酱油、姜片、葱结,小火慢炖了一个多小时。
厨房里香气四溢。
妈妈做红烧肉,他经常坐旁边看着,一道一道的工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真正实操却是第一次。
沈让昨天被林知予临时拉上车,没有带拐杖。林知予找了一个高脚凳给他。他有时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操作,有时必须要站起来,一只手撑着灶台,左腿站着,另一只手操作。
林知予一会儿凑到他身边帮忙打下手,递个盘子、接碗水,开个瓶盖、把锅里的水端走到掉,洗洗锅……一会儿又退到门边倚着,托着腮看他。
美男下厨,她不能错过任何一个角度。
沈让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红红的,手上动作却稳得很。他坐在灶前,时不时调整一下火候,翻一翻锅里的肉。那条右腿悬空地垂着,脚晃啊晃的,他没在意。
和林知予在一起,沈让不会特别去在意这些姿态问题。
林知予一会儿担心他腿疼,一会儿又犯花痴,心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肉在一旁炖着,林知予抽空炒了个熏干芹菜。沈让运动量小,所以从小就常吃这种粗纤维的菜。
沈让坐在旁边看着她操作,那种感觉和看妈妈炒菜不一样,看妈妈做饭,他注意力都在菜上,而现在都在她身上。
要是能有一个小家,就好了,他想。
……
终于,红烧肉出锅了。
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林知予抱着碗,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哥,”她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我纠正一下刚才的说法。”
沈让看着她。
“沈让的让,是不遑多让的让,”她咽下去,认真地说,“简直就是赶超妈妈。妈妈做的是家常菜,哥哥这个是精品小厨。”
沈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