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太阳已经完全落到墨色的山下不见踪影。这一面的天空还留有漂亮干净的蓝色,而另一面已经暗了、黑了下去。
头顶一团丝状的云彩底下还裹着金色,那是夕阳离开前留下的最后印记。
路灯亮了起来。
月岛萤在你身侧慢慢吞吞地走着,眼珠时不时向旁转动。虽然没在视线里,但他知道,山口忠在身后紧紧跟着你两。
他烦闷地把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踢进杂草丛里,一阵虫鸣嘲笑他似的激荡起来,回响在夏日夜晚降临前。
月岛萤:……
餐桌上的一幕幕又出现在眼前,无论是拿取食物、增添饮料还是讨论口味,山口忠简直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十足地做好了跟班的指责。
每每他想找你的时候,总有个墨绿色的脑袋先问出口,把他的话都抢着说完了。
记住,是每、一、次。
只有后半程你吃得差不多了,那个家伙松了口气用餐的时候他才能找你说两句话。虽然他知道对方是因为前段时间跟着你要赔礼道歉才这样,但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月岛萤小小年纪并不理解殷勤这样的字眼,他只觉得有点烦。
吵吵闹闹的虫鸣很烦、最后面跟着的兼职保镖的司机大叔很烦、山口忠小心翼翼地挤占了很多时间很烦,连你也……
错倒不在你……他就是有点不明白。
明明被人偷跟是讨厌的行为吧,怎么你好像一点不生气。别拿不生气蒙他,他又不是傻子分辨不出来。
宽直的四坡屋顶建筑很快出现在路的尽头,四周坐落着两座更小的像是仓库的房子。
“这就是马房吗?”
“……”月岛萤气结。
他因着纠结的思绪慢了一步,最先问出来的又是山口忠。
“嗯,中间那个大的房子就是了。”你回道。
“它们晚上在里面睡觉吗?”山口忠很好奇。
“会,但它们睡觉时间不长,也不是一整晚都在睡。”
“那是不是睡床上啊,每个小马都有床吗?”
“垫料应该不算床吧,每只马有自己的马厩倒是真的。”
“垫料是什么?”
“木材刨花什么的……”
山口忠和你的一问一答近在耳边,听着后方越来越激动的声音,月岛萤觉得嘴中堵塞。
一旦失了先机好像就插不进话了,偏偏山口忠问的都是他想问的,而你还非常好心地每一个问题都解答!
马房的大门在傍晚还是敞开着的,饲养员已经喂过晚餐,正在旁边的仓库里面整理饲料。她认得你,笑着打了个招呼便又埋头工作。
你一边漫不经心回答山口忠连绵不绝的问题,一边借着回头说话的工夫扫过月岛萤闷闷不乐的脸。
他已经安静多时了。
独属于这个年纪小孩的脸颊肉还没褪下去,此刻因为憋闷鼓鼓的。
你眨眼一笑,在他发现前又和山口忠聊了起来。
走进马房,呼吸间萦绕着一股子干草味和非常浅淡的皮毛的味道,并不难闻,反倒是让人有了进入动物地盘的实感。
马房的左右两侧各排着七八个相连的单独隔间,“小房间”一面靠墙有窗,另外三面成人半身高的木板上装钉着间隙手掌宽的黑铁围栏,左右高,矮门开在朝着通道的这面。
敏锐的马儿感知到人类的靠近,纷纷从矮门上伸出了脑袋,齐刷刷地看向你们。
一进门就收到了这样热情的迎接,山口忠小小惊呼了一声,月岛萤也连连左右张望。
“我们可以靠近一点吗?”
山口忠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锁定住了最近的一匹栗色马,他试探性地向它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你的的回复。
“可以。”你对这只额间一点星状白纹的摩根马有点印象,它的性格很温和,马场通常推荐它作为初骑对象。
“到这来吧。”
你领着两人接近这匹名叫“露西”的马,一直跟在身后的奥村站在伸手即能帮忙的位置注视着你们三个小孩。
“露西”好奇地低头瞅着三个小萝卜头,鼻孔微微收缩像在捕捉陌生的气味,很快它识别出了你,马头晃啊晃地微微朝你靠近。
你手心向上,抬手凑近它:“露西,还记得我吗?”
月岛萤看到露西用鼻子轻轻推你的手,而你也从善如流地摸上它的前额。
他说道:“它记得你,你以前和它合作过吗?”
“合作。”你很喜欢这个词,“嗯当然,我最开始骑的大马就是露西,初学者老师都会推荐选择它。”
“那我们也可以骑对吗?”山口忠喜不自禁,“我,我可以选露西吗?”
“骑一会儿应该没问题,开始学习马术的话要看教练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