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萤在某个瞬间有些像受惊的幼鸟,充满警惕地审视着周围环境,生怕哪处一个不留神就蹿出来捕猎者。
但这种紧张也只持续了短短一会儿,很快他就安定下来,被月岛加奈牵着手走进了医院。
他能这么快平复,你倒是挺意外。
趁着月岛加奈离开候诊室去咨询护士的时候,你环视四周,像模像样地点评道:“医院是不是都长得差不多呀。”
“你去过很多医院?”月岛萤问道。
“加上这个已经去过四个了。”你掰着手指头给他细数,“东京那边一个,打疫苗的一个,前些时候的一个,还有今天的一个。”
“前些时候是生病了吗?”
“游泳呛水了。”你毫不在意,接着说道,“我发现这些医院里面,我们看医生的地方和大人们看医生的地方不太一样。”
“这个我知道!”
月岛明光本来还在想怎样的呛水才会害得你进医院,闻言插话道:“布置会变得更温馨可爱一点,你看,我们这个座椅都是软的,但是大人那边的座椅都是又硬又冷。”
月岛萤想到刚刚路过的别处科室,拍了拍腿边的坐垫,对哥哥的话深以为然。
但转念想到刚刚默念今天要不理哥哥,又嘴巴紧缩说不出同意的话来。
“倒也算,但这才不是最大的差别呢。”
你在两人好奇地目光中反倒是不急着说出结果,只是扭头一哼道:“笨!”
“还有别的什么区别吗?”月岛萤被激起了胜负心,不住地四下打量。
“你自己对比下就知道了。”你甜笑着,引导他自己去看。
今天的儿科里面有不少的人,多是父母或者年纪更大的家长带着孩子两两三三分散坐在四周,像你们这样五个人行动的很少。
想到你们都是因为他才来的,他一时间有些赧然。
他蹭了蹭脸颊,专心把当前的场面和刚刚路过的景象做对比。
好像其他的没有什么太大不同啊,就是到处更温馨可爱些。不是这些的区别的话,那就是人……的区别了?
护士都一样笑眯眯很温柔,嗯,看病的人的话……是小孩子,小孩子的话,大家……
他注意到前排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正死死把头埋在父亲怀里,男人不得章法地轻声低哄,那个男孩却始终不敢把头抬起来。
月岛萤好像有些理解了你说的不同:是,是因为小孩子们更害怕吗……?
一旦发现这一点,就像在夜空中找到一颗星星之后,越来越多地星星都跳了出来,浮现在这个候诊室中。
有瘪着嘴欲哭不哭的、有抱着家长的手臂寻求安全感的,有眼里含着泪水呼痛的……
尽管也有许多镇定的安静的孩子,但刚刚那些生动的恐惧还是不免印在了月岛萤心上。
“……”他又想起进医院前你说的话,不安地在座椅上动了动,确认似的道,“打疫苗和生病输液不一样吧。”
月岛明光也在思索儿科和别的科室的区别在哪,听到这问题还没仔细分析,话就不过脑子地说了出来。
“都是扎在身上啊,一个药多一个药少?”
他见月岛萤的脸立刻唰地白了不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等下等下,萤,那肯定是有区别的!”他的脑子从没转得这么快,“你又没生病,是预防生病啊!当然不一样,扎的地方也不一样!”
月岛萤也顾不得不想理哥哥这样的赌气想法,小声追问:“那我……那我第二次打疫苗应该也不用扎很大一针吧,也不用,也不用扎在……”
“当然不用!”月岛明光就差举手保证了,“别害怕,哥哥告诉你,绝对就和被蚊子叮一下差不多,有哥哥在呢!”
“……那就好。”即使刚刚已经告诉自己没生病不用担心被大针头扎屁股,但此时能被哥哥再次确认着实让月岛萤真正放松了不少。
“事实上,你应该不是第二次打疫苗了。”一直含笑倾听的山口纱良道,“你们出生的时候就要打好几针疫苗,肝炎疫苗啊、肺炎疫苗啊什么的,在你们没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扎了很多针了。”
“真的吗纱良阿姨?”月岛萤问。
“当然。我家的孩子也是这样,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很温柔。
氛围又重新变得和谐安宁起来,你并不怪山口纱良坏你好事,你本来也没有想着仅凭这一两句话就让月岛萤哭出来。
况且月岛加奈马上就要回来了,对方又是妈妈的同学还给你带来了妈妈的笔记本,在长辈面前不能做得那么明显。
看来唯一的方法只有那一招了。
你在心中可惜地咋舌,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四周寻找起合适的目标。
就在这时,你和前排的男孩对上了眼神。
他趴在父亲的肩头上,只露出一双水淋淋的通红眼睛来。注意到你在看他之后,他似乎忘记了害怕,只愣愣地注视着你,偶尔抽噎一声吸吸鼻子。
他的父亲还以为自己的哄人技术终于奏效,身体疲惫地下滑了些。
你朝男孩微微一笑,他旋即害羞地低下头,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偷偷看你。
你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