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之前，她从没有想过哭泣这件事情。

“我没钱……”她小声道。

“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当当报酬吧。”

“那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不过会是你能做到的。”

“……我以前对你态度很不好，为什么要帮我。”

“你对我态度很不好吗？”

“我以前很讨厌你的，你没感觉到吗？”

“你讨厌我吗？”

“……”

她沉默了好一阵，才挤出一点声音。

“也是，你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吧。仰慕的、讨厌的、喜欢的、忌恨的，这些别人对你情绪，你好像通通不在意，你只在乎那些重要的人的感情。”

“这样不好吗？”

“好啊，但很难做到。”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的凉意。

“你不知道吧，有很多人羡慕你，哪怕她们嘴上说得不好听，但羡慕是遮掩不了的。光看你就知道，你过得很幸福且有依仗，就算有人看不惯你，也不敢做些什么。”

你抵着她的衣服等待药液晾干，蹲久了腿有点麻，你没有换个姿势。

“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有名。”

“你就在乎这个？”

“我以为我只是个普通学生。”

“……长得好看，后来是排球队的一些影响。”

“我以为大家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又不是全部时间都学习，那和书呆子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总有不爱学习的吧！”

晾得差不多了，你给她整理好衣服，这次站起来，趁着她没注意，动了动泛麻的腿。

“也是。”你说道，表示理解。

“我就是讨厌你这一点。”她依旧坐在地板上，背对着你，“淡淡的，好像面对什么都泰然。”

你走过她身边，准备把拖把水桶归置原位，她静静看着你的身影。

“在你面前给及川彻送礼物也是，混进排球队后援团也是，对你说话阴阳怪气摆脸色也是，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不生气？”

你失笑：“这些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进排球队后援也能算？”

说真的，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你并不觉得濑户美琴对你有多少敌意，虽然你有感觉到，她的确挺关注你就是了。

“你没感觉到威胁？”

“嗯……”

你姑且搞懂了这位女子高中生的思想，大概率只是想要看你的反应而已。

与其说是讨厌你，不如说是好奇、羡慕之类复杂的情绪。

“你不是不喜欢及川吗，就算喜欢，也要看他自己的想法。后援会的事情你也做得不错，应援很到位。至于摆脸色什么的……”

你杵着拖把，朝她微微一笑：“因为你长得挺可爱的，所以我也并不生气。”

“……”

你看见她慢慢张大了嘴巴，一副头脑过载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样子，脸颊迅速飞红，那红彤彤得程度，你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在水里泡久发烧了。

不，她好像真的发烧了。

“还是得快点把衣服换了。”你皱着眉，“球队更衣室那边我有备用衣服在那，去和我一起拿。”

你看着她的湿透的白T恤：“不，还是我去吧，你找个地方等我。”

“……不用，很快就干了。”她声如蚊蚋，“不用那么麻烦。”

“还是尽早换了。”

你不由分说道。

见你这模样，她一时间也提不起反驳的心思。

“我挺讨厌茄子的……”

你疑惑回望，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点。

“便宜、大量，味道我也不喜欢，吃到我都恶心。”她深吸一口气，“但是，我没法提出来给家里造成负担。”

你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修学旅行时你也察觉到了她的家境不算好：“你之前说过的。”

“嗯。但是海豚的皮肤真的很像茄子，你说的是对的。我那时候只是下意识讨厌这种联想，不想自己当时在那种开心的时间里提醒我自己……尤其身边还坐着你。”

她弯着眼睛：“对不起。”

你定定地瞧着她，忽地也微笑道：“只是茄子而已。”

濑户美琴站起来，拒绝了你的搀扶。

她俯视着地上如丧家之犬的两人，心中的郁气似乎散开了许多：“她们会反咬一口死不承认的。”

“大门处的监控摄像也能拍摄到她们和你进来的状态，我想应该看出什么不是很难。况且，我有真没有把她们怎么样。”

如何往打人痛却不致伤，这是你在黑崎里美那里学到的最浅一课。

第一次实战，看来你用得不错。

濑户美琴摇头，从最里面的隔间里捡出自己滴着水的包，她掏出手机打开界面递给你。

看见整整齐齐的录音界面，时间甚至在几个月前。

你没有继续问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或者家长，无非是没有办法从他们那获得可以被保护的安全感，或者某种“体贴”的羞耻心。

“我知道了。”

你捡起水桶，和拖把一起叮呤哐啷甩到地上两人组身边。近在咫尺的巨声震得两人捂起了耳朵。

“你们两人，在我回来前，先把这里收拾干净，知道吗？”

长裙女生咬牙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你听见岩泉一喊你的名字，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