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众官员纷纷深深低下了头,压着嘴角的笑。谢晏之不以为意,笑眯眯道:“对了,本侯明日要宴请云中知府和大小官员,届时也会邀请城中各商会会长及城中有名望的乡绅。都护府虽是独立不归云中管辖,但诸位的公事少不得要和他们打交道,明日务必都去,和他们搞好关系。”
众官员齐起身答道:“是,下官遵命。”
事情推行顺利,谢小侯爷在都护府尽职尽责,裴大将军在军营尽心尽力。军营在城外,离得远,训练突厥人比训练朔人要难得多,裴烬忙起来一连许多日不能回家。谢晏之在都护府连转了几日,吩咐完各堂的公事后倒是不忙了。闲来无事,又见不到人,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府里。
裴烬是大将军,有开府和辟署的权利,文职幕僚和武职属官加一起,照理人应当很多的。但裴府却恰恰相反,人少得可怜,幕僚仅程云一人,校尉亲卫不过二十几人,下人不足百人。府中更是除了厨娘,清一色都的男人。
一群男人住一起,日子过得就更糙了。饭能吃就行,床能睡就行,衣服没破洞就行…….府中更是充满了男性气息,明明是百花争艳的时节,但裴府连朵鲜花都没。府内不闻花园莺歌燕语,只有校场力拔山河的呐喊声。
谢晏之逛完裴府后,再次肯定了他来之前让送信渡川替他收拾主院的英明决定。裴府就和裴烬一样,顶尖的配置,潦草的打扮,无趣的灵魂。
于是谢小侯爷大手一挥,拨了一大笔银两,闲暇之余将裴府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梅兰竹菊,那是一定要有的;曲径通幽,也是必不可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石一草,都要珠联璧合,相映成趣……
而谢小侯爷不愧是谢小侯爷,做完这些只用了数十天。于是当裴烬在军营住了小半个月后,带着新鲜的莲藕莲花赶在日落前走进裴府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家门。
裴烬退回大门,再三确认了门匾上刻着的那两个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漂亮的大字的确是谢小侯爷亲笔写的“裴府”后,方安心而又一头雾水地进了家门。
六月的暮色极其温柔,暖黄色的余晖洒在坐在花园中的欣赏晚霞的谢小侯爷身上,将谢小侯爷的发丝染成了金色。仅仅望见背影,裴烬就已心潮澎湃,想要一步跨到心上人身前,将人揽入怀中亲吻,但却又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和呼吸,害怕打搅了眼前的美景。
他买下这座宅子后,他幻想过无数次这个画面:他功成名就,将那位姑娘迎娶回家,他会在日落前回家,给她带上一支最漂亮的花,听她讲家里的细碎小事。
可他从未敢幻想过这样一天:他会将那位众星捧月的谢小侯爷带回家,将他揽入怀中紧紧相拥。
这是他注定会铭记一生的重要时刻,在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他结束了流浪,在二十年的流浪生涯后,他再一次有了家。
这也是很寻常的一刻,这样的画面在他未来几十年的人生中,会出现千千万万次。
他年幼时的心上人,年少时的心底人,成了他的妻,他的夫,不远千里和他回了家,坐在他们的花园中,等着他回家。
“晏晏。”裴烬轻声来到谢晏之身边,轻柔地叫了一声。“我回来了。”
“回来了。”谢小侯爷扬了扬嘴角,琥珀色的双眸映着绚丽的晚霞和风尘仆仆的晚归人,满目柔情地恐吓道:“再不回来,本可就要去军营抓人问罪了。”
“下官认罪。”裴烬将人揽入怀中,极其珍重吻了一下,温柔道:“下官带了谢罪礼,侯爷可否原谅下官?”
粉色的莲花也染上了落日余晖,呈现出迷人的金色。谢小侯爷勾起一侧嘴角,道:“来得正好。”说着,摘下了一片荷叶。
裴烬这才注意到谢晏之面前的长桌上摆着笔墨,桌上散落着几张信纸,正中间摆着一张用砚台压着的信纸,信纸上密密麻麻的是谢晏之的笔迹。
“在给谁写信?”裴烬问道。
“萧叙白。”谢晏之说着,又提笔在信纸上补了几句话,将信笺和那片粉色花瓣一同装进了信封。
“太子来信了?”裴烬望着桌上散乱的几张信纸,问道。
“嗯,说是身体好转了许多,李神医说再有一月就能将毒素祛除干净。李神医也为舅舅开了方子,舅舅身体也好了许多。”
“那陛下还……”
谢晏之摇头打断了他,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道:“舅舅命老四、老五前去各自的封地了。舅舅很看重叙白,唯一的顾虑就是叙白的身体,现在既已无碍,自然不会有其他心思。”
裴烬点点头,道:“楚公子知道了吗?”
“清禾早就知道。”谢晏之笑容灿烂,“但小白仍装得起劲,说他很快就就能抱得美人了。我敢保证,他是在虚张声势,清禾怎么可能这么快被征服。”
谢晏之盖上火漆,将信交给一侍卫,勾唇道:“尽快送到东宫。”
谢小侯爷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裴烬笑问道:“谢小侯爷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谢晏之微微一笑:“告诉他什么叫真正的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美人与狗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