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世家的会客偏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陈旧的熏香味。厅不大,陈设也简单,几张硬木椅子,一张方桌,墙上挂着一幅笔力遒劲却意境苍茫的山水画。唯一特别的是地面,用深浅不一的青石铺成,隐约构成一个向内收敛的阵图纹路,此刻纹路黯淡,并无灵力流转。
谢不弱坐在下首,背脊挺得笔直。她没有碰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三位老者。
居中的白眉长老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一直在审视她和云野。左侧的枯瘦老者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仿佛在计算什么。右侧那位红脸膛的长老,情绪最外露,眉头拧着,时不时瞥一眼厅外,似乎对让两个“天外来客”踏入家族核心区域仍感不安。
云野没坐,抱着她那把长刀,斜倚在门边的阴影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视线落在厅外庭院中一株叶片枯黄的老树上,显得心不在焉,但谢不弱知道,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着,像一头随时会扑出的兽。
“……所以,”白眉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两位自称知晓我家家主的下落,以及他……‘异常’的缘由?”
“是线索。”
谢不弱纠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们在丙三区废弃矿脉深处,发现了第五天家主留下的定位印记。印记中残存的神念提及‘钥匙’和‘家’。我们推断,他要传递的信息,与进入贵府小乾坤界的‘钥匙’有关,而那钥匙,很可能就在第五世家。”
红脸长老忍不住插话:“荒谬!家主若真有讯息留下,为何不直接传回家族?要通过你们这些……外人?”
“因为当时的情形,可能不允许,或者……”谢不弱顿了顿,“他认为家族内部,未必安全。”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枯瘦老者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白眉长老的眼皮微微一动。
“姑娘,此话何意?”白眉长老的声音沉了几分。
“字面意思。”谢不弱迎上他的目光。
“我们遇到的情况很复杂。有某种……‘力量’,正在系统性清除与特定目标相关的一切痕迹、关联物,甚至记忆残响。第五天家主很可能预见到了这种危险,所以选择了更隐蔽、更迂回的方式留信。而我们,恰好因为也在追寻同一个目标,并且暂时避开了那种‘力量’的锁定,成为了信使。”
她没说“沈小小”的名字,但“同一个目标”的指向,在座几人都心知肚明。关于那个病弱修士的诡异传闻,以及他与家主第五天在万法大会上那次短暂却引人注目的交集,第五世家高层不可能一无所知。
厅内陷入沉默。熏香燃尽的灰,从香炉边缘轻轻飘落。
枯瘦老者终于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却异常清醒的眼睛。“你们想要什么?”
“合作。”谢不弱言简意赅,“我们需要进入小乾坤界,那可能是目前唯一相对安全的庇护所。作为交换,我们提供关于第五天家主现状的所有线索,并承诺,如果可能,协助寻找或唤醒他。”
“空口无凭。”红脸长老哼道。
“那就看凭证。”谢不弱忽然转向白眉长老,“我们来时,感受到贵府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熟悉的灵力波动,与矿脉印记同源。若我所料不差,那应该是第五天家主随身之物,或许是他常年佩戴的某件法器,正在无主状态下,自发呼应残留的印记气息。”
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白眉长老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确有一物。家主失踪后,他平日惯用的‘青玉扳指’便自行飞回祠堂,灵光内敛,再无反应。我等尝试多种方法,皆无法沟通。”
“能让我们看看吗?”谢不弱问,“或许,触发条件不在家族传承的法诀上。”
又是片刻的僵持与权衡。最终,对家主下落的担忧压过了对外人的戒备。白眉长老起身:“随我来。”
祠堂比偏厅更肃穆,也更空旷。牌位林立,香火不绝。供桌正中,一个锦垫上,静静躺着一枚质地温润的青玉扳指。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黯淡,但谢不弱靠近时,能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冰凉的牵引感。
云野也跟了进来,抱着刀,站在门槛外,没往里走。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牌位,撇了撇嘴,最终还是落在了扳指上。
三位长老站在供桌旁,神情复杂地看着那枚扳指。
谢不弱没有贸然去拿。她只是靠近,伸出右手,虚悬在扳指上方寸许。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不是调动游戏技能或灵力,而是纯粹地凝聚意念,尝试向那枚死物传递信息。
她“想”着矿脉深处那点残存的温暖与决绝,想着沈小小苏醒时苍白的脸和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想着那无处不在、冰冷迫近的追捕压力,想着“需要一处缝隙”、“需要钥匙”、“需要庇护”的迫切。
意念如涓涓细流,无声涌向扳指。
起初,毫无反应。
红脸长老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枯瘦老者再次闭目。白眉长老的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