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向前推进半寸,时而又像被无形的手向后拉扯,褪色少许。被白光扫过、本应化为虚无的岩石和草木,在褪色的区域里竟重新显露出残破的轮廓,虽然布满裂纹,奄奄一息,但确确实实还“存在”着。
沈小小身下的石头,裂纹没有再增加。
他撑着石头边缘,试图站起来,腿却一软,又单膝跪了下去。虚拟躯体的负荷逼近极限,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状的噪点。但他依旧仰着头,看着高空中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百里长宁负手而立,垂眸俯瞰。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冷静。他并未因格式化的异常而显露出丝毫焦躁不耐,反而像是观察到了某种有趣的现象。
“规则层面的污染……”他轻声自语,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清晰地传到沈小小耳中,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评估的意味,“以及来自‘防火墙’外侧的、粗糙但有效的协同干扰。沈小小,你比预估的更有趣。”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微张开。
随着他的动作,那停滞闪烁的白光骤然变得“有序”起来。紊乱的指令流被强行梳理,新的、更复杂的纯白符文在光流中生成、嵌入,如同在破损的堤坝上快速浇筑更坚固的水泥。那些被沈小小和谢不弱病毒侵蚀出的“异常颜色”,开始被更纯粹、更霸道的“白”覆盖、吞噬。
崩塌减缓的趋势,再次被扼住。
压力重新袭来,沈小小身下的石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咬紧牙关,瞳孔深处数据流疯狂冲刷,试图解析对方新嵌入的规则结构,寻找下一个间隙。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湛蓝色流光,如同逆流而上的小鱼,突然从远处尚未被完全吞噬的山林间窜出,划过一道曲折的轨迹,没入沈小小身后的地面。
下一刻,以那流光没入的点为中心,一小片区域——大约只有方圆三丈——内的白光,像是遇到了天敌,剧烈沸腾起来,然后……骤然消散。
不是被推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那片区域内,草木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虽然萎靡),岩石露出了粗粝的表面,甚至有一缕微风拂过,卷起地上的尘灰。
在这片铺天盖地的苍白毁灭中,这三丈方圆的“正常”,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扎眼。
沈小小愕然回头。
只见那片小小“净土”的中心,插着一柄黯淡的、剑身布满细密裂纹的短剑。剑柄上,一枚古朴的玉扳指已经彻底碎裂,化作点点微光,正融入剑身。
是第五天那枚玉扳指。
百里长宁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那柄短剑,以及短剑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第五天身上。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意外。
“残留的‘锚点’之力……以自身本源印记为代价,固化极小范围时空,抵抗格式化……”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情绪,“无谓的挣扎。情感冗余数据,只会增加清理负担。”
他张开的五指,缓缓收拢。
高空中,那道横亘天际的裂痕深处,传来了更加低沉、更加恐怖的嗡鸣。仿佛有什么更庞大、更本质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百里长宁灰白色的瞳孔锁定沈小小,以及他身后那三丈方圆的“异常”,还有地上生死不明的第五天。
“启动二级格式化协议。”他的声音冰冷,不再带有任何评估色彩,只剩下纯粹的执行意志,“目标:彻底抹除‘沈小小’及其一切关联数据痕迹,优先级:最高。”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字句清晰:
“包括该目标周边,所有临时产生的、非必要的‘情感冗余数据’。”
天空的裂痕,骤然扩大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