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戎却已经恢复人畜无害的表情，层层遮掩的光在他睫毛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那，楚科，”他轻声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帮我吗？”

忽然掠过一阵风，卷着风里的落叶拂过咖啡店的白色栅栏。楚天遥恍惚看见十多年前的雨夜，浑身湿透的少年死死抱住他的腰，冰凉的雨水顺着他们交叠的身体流成小河。

“带我走吧……”记忆中的哀求与此刻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只是同情没人管的孩子罢了。”楚天遥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算是变相地承认了，杯沿在唇边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放下。

“仅此而已？”

何故戎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动作，发现他没动那杯咖啡后，示意服务员端了一杯温水。

“仅此而已。”他望向何故戎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何故戎，别太自作多情。”

何故戎可以看见他收紧的下颌。

“这世上没有谁是非你不可的。”

“好吧，我对刚才的冒犯感到抱歉，还有一事。”

何故戎冲他笑了笑，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将那双丹凤眼染成深深的蜜糖色。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咖啡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楚天遥正端起那杯水，闻言手指一颤，然后说，“我应邀加入九局的话，什么时候可以去报道？”

“咳——！”楚天遥被水呛到，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这家伙，还知道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何故戎弯腰捡起之前楚天遥碰掉的叉子，朝路过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你们不是一直缺人手吗？”他将叉子轻轻放在楚天遥手边，“我入正式编，对你们有百利而无一害吧？”

楚天遥接过叉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叉子花纹，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他注意到何故戎说这话时，左手食指在桌面上画着不规则的圆圈

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吗？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当年的小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十三年弹指间流逝，他也该从对那个人的缅怀或者说……长梦里出来了。

为什么……那么难……那么留恋……

让他不敢再放过一丝一毫的本能？唯恐酿下大错……

是因为那张脸简直一模一样吗，我对着他，也……

“我能问问……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楚天遥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却控制不住尾音微微颤动。

何故戎忽然倾身向前，一股暖木香扑面而来。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因为之前那个工地是我们的甲方，现在工地改成考古了，我们这边的单子自然黄了，公司在大环境下不景气，现在资金周转不过来，现在想换个工作方向钻研。”

换句话就是说，公司要倒闭了，我要考公。

楚天遥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有点晕头转向，但又转念一想好像找不到拒绝的办法，一时间甚至有点飘飘然。

他实在没法拒绝那张脸。

算了。

这个想法一出，似乎翻涌的内心开始偃旗息鼓。

他认命一般端起水抿了一口，陶瓷杯底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声响：“我们欢迎任何有志于灵官事业的人才……但是招募你的人一直不是我们执行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何故戎正撑着下巴看他，目光专注得让人心尖发颤。阳光在那人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但是你们好像没有权力拒绝我吧。”

“手续我会尽快安排。”楚天遥装作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解锁失败时发出“滴”的一声。

他找不到办法拒绝这个男人。

何故戎冲他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弯成月牙的形状，这个笑容在他眼里太过耀眼，楚天遥起身时差点被椅子绊倒。

男人似乎路都不会走了，还是何故戎扶了他一把，才险些没在上车前扑倒在车上。

“小心。”何故戎及时扶住他的胳膊，掌心温度透过西装布料灼烧皮肤。

他扶楚天遥上车的时候，对上驾驶座的青年的视线，他大概比自己小几岁，长发披在肩上，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对方眯起眼睛，像只蓄势待发的猛禽。

何故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顺手替楚天遥理了理歪掉的领带。

回去的时候他还在纳闷，水果巴菲里面也没有酒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