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扭身一把搂过昭平侯的脖颈，探舌亲吻，借此掩盖自己的不适。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惊喜于小鸟的主动。

“再等等……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就交代清楚，到时候你怎么因为我欺骗你而惩罚我我都毫无怨言。”他看着再次掌握主动权的昭平侯，攥紧了他的衣服，心里想到。

突然，他像梦里惊醒一样再次睁开眼。

周身空无一人，他披着一身黑衣。

楚天遥突然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一个深沉的梦，梦里全是回忆。

而他现在在另一个梦中梦里。

他摸了摸心脏的位置，那里穿出极缓极缓的跳动，才他想起来刚才是他学来阴术没几年的时候，他刚摆脱了神官的身份，用自己创造的在西王母眼里大逆不道的术法成了灵官，在把鹘师这个灵职传下去的时候也同时跟当政者交涉，为的是给自己后辈一个庇佑。

他因为这个原因才机缘巧合的在一座古寺里遇到了昭平侯。

刚开始只想用这个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年轻将军行个便利，用他来作为自己新身份接近天子的一枚开棋之子，没想到这家伙跟天子甚有渊源，直接给自己省了一大半功夫，楚天遥慢慢回忆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这些东西了，现在想起来当时还真是命运一般的巧合。

包括现在。

他抱着小小的风司，站在一个山头上，他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看着乌泱泱的人，为一个衣冠冢哭天抢地。

昭平侯死在西北。

现在的他不敢过去，那是昆仑的地界，他不敢打草惊蛇。

而众人也没寻回他的尸骨罢了。

楚天遥听见自己慢慢叹了口气，自己的情绪似乎带动了小小的鹘偶，风司开始尖锐的哭起来，像报丧的黑鸦，遥遥的传向远方。

“将军说别让我再起贱名给你，给你起了风司二字，意在天子即将下设的九御司能顺风顺水，只可惜，老天没再给他时间让他看到这一天了。”

他摸了摸风司冰凉的脑门，轻声说：“别哭了，你以后还要跟你的兄弟姐妹好好把九御司维持下去，我可能……也时日不多了。”

这个时候，他黑衣之下又一层似有似无的雾气涌动，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楚天遥自己化成灰都知道这是哪个时间段，留恋多了旧事会让人软弱，他无意在此地久留，他浅阖着眼，脚下的土地扭曲着打旋，不断上突，爆出无数分支的黑泥，他们从梦境的各个地方爆出尖锐的突刺，又如同墨水晕染一样同梦境交融在一起，像一张意象画，圈着楚天遥在其中，他拒绝去认同，于是梦境被撕碎了，一片黑暗里，他抬头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虚空的黑暗里静静地悬浮着一只巨大的鸦青色的鸟，它无声的扑翅，接着巨大的身躯向楚天遥冲去，他站在那里，抬手像是阻挡，又像是要迎接巨鸟的喙，身影从他身上一穿而过，接着化成了一只翠青色的小鸟，欢快的飞向远方。

楚天遥微微一愣，想去回头看，却动不了身体。

突然小鸟扑棱着翅膀又返折回来，在他身后不停叽叽喳喳的叫着，然后小翅膀一扑棱收翅停下来，立在了什么人身上。

他静静地站着，只留后背在那个熟悉的女人面前。

这个人比任何一个人在梦境的存在要更真实，就好像她的灵魂很久以前就站在那里，静静驻足，楚天遥也更清楚，她的存在比任何一个出现在梦境里的人要虚假。

“幺青儿……”那个女人淡淡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楚天遥却在一瞬间从头到尾每一寸皮肤都轻轻战栗了一下，愤怒，委屈，甚至是惊喜，这些情绪在他听到西王母的声音时，那颗缓慢跳动的心一时间涌上了数种对他来说已经有点陌生的情绪，他一时茫然睁着眼，像是一台常年无休的机关终于不堪重负地卡住了。

他艰难地从束缚他的情绪里挣脱出来，迅速转身，手指微弓，爆出青筋的手里集结黑泥。

他甚至有点奋不顾身的意味，眼里甚至带了些狰狞与凶狠，他喊到：“西王母！”

那身影就在面前，却怎么也抓不到，楚天遥一拳砸在空气里，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您看到了吗，灵官后代里一直到现在都有你所称之为所谓的邪术，我不仅压制了邪殁，我还给了没有路走的人一条生路，我是对的！”

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要听不到，他的身形慢慢蜷缩：“我是对的……我的计划也是对的。”

诸神官活得足够久，楚青对当时的他们而言只不过是只初开灵智的小鸟，与人族的幼童并无二别。

因此他们曾经也未曾觉得这小鸟能掀起什么风浪。

曾经被狠狠罚下冥地的小鸟，在千百年之后，最终成了世间的最强，无人与他相争，无人与他相谈。

他疲惫地闭上眼，心觉这一出闹剧也该结束了。

耳边却又响起雨声，手腕被冰凉而有力地握住。

“求您……不要离开我……”他来不及看见在墓地的这一幕，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男孩哀求的声音。

“不要离开我……”同样重叠的还有昭平侯那天的声音。

“不要再离开我了……”耳边略过男人粗重带着烟尘味的叹息，像是临死前的哀求。

“昭平侯……”

下一刻他猛地睁眼，阳光比遗憾更先透进了他的眼睛，他猛地坐起来，眼角挂着剧烈见光而留下的生理性泪水，一时不知是人间还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