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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是……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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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孤槐是在一种极其罕见的安稳中醒来的。

没有噩梦纠缠,没有彻骨的孤寒,周身被一种温和纯净的气息包裹着,暖意融融。他甚至无意识地在那片温暖里蹭了蹭,才猛地意识到不对——这不是他的烬余殿!

他倏地睁开眼,对上的是白玉亭顶和透过亭檐洒落的、云墟天特有的清冷晨光。而自己身上,竟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件雪白的外袍,那清冽干净的冷香正是来源于此。

白观砚的外袍。

昨夜零碎的记忆瞬间回笼——喝酒、交谈、他竟然答应了这家伙同行的提议,然后……他竟然就这么靠着这家伙睡着了?!

孤槐耳根猛地一热,触电般弹坐起来,将那件还残留着体温的白袍甩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醒了?”清泠的声音自亭外传来。

孤槐抬头,只见白观砚不知何时已起身,正站在那株老桂树下,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任由他靠着睡了一夜、还给他披衣的人不是他。

“嗯。”孤槐极其含糊地应了一声,迅速站起身,试图用冷漠掩饰尴尬,“可以走了吗?”

“还需等一人。”白观砚道。

“谁?”孤槐皱眉,他可不想再多带个累赘,尤其是仙门的人。

话音刚落,一道绯色身影便咋咋呼呼地踩着积雪从小径那头冲了过来,正是俞殊。

“小师叔!我来了我来了!您真的要带我去青冥古城吗?师父知道了会不会……”

俞殊跑到近前,话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狐狸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亭内的孤槐,手指抖啊抖地指过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还从我小师叔的亭子里出来?!”

孤槐脸色一黑。

白观砚淡淡开口:“俞殊,不得无礼。此次前往青冥古城,需你引路。”

“我引路?”俞殊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脸上露出几分畏缩和抵触,“去那个鬼地方……小师叔,我……”

“你曾是青冥古城唯一的幸存者。”白观砚的语气不容置疑,“唯有你,对那里残存的气息最为敏感。”

唯一的幸存者?

孤槐猛地看向俞殊。他记得蓝珠的调查卷宗里提到过,当年青冥古城惨案,确实有一名叶姓女修救出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带回仙门抚养……原来就是这小子?

俞殊被孤槐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疑窦丛生。

他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瞪着孤槐:“小师叔!就算要找人同行,为何偏偏是他?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魔修……”

“他不是来历不明之人。”白观砚打断他,语气平静。

“那他是什么?”俞殊不服气地追问。

白观砚侧眸,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孤槐身上,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是……友人。”

友人?!

俞殊如同被雷劈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一脸淡然的小师叔,又看看那个别着脸、耳根却明显泛红的魔修,脑子里一片混乱。

友人?小师叔什么时候有魔修友人了?!还是这种看起来就脾气坏得要死的家伙?!

“总之,”白观砚不再多言,一锤定音,“此行一切听我指令。”

俞殊满腹委屈和疑问,但在白师叔平静却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下,只得瘪瘪嘴,悻悻然地转身,嘴里还极小声地嘟囔:

“……最好他不是那个变态杀人魔,不然……不然小师叔您就是所托非人!”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场两人何等修为,听得一清二楚。

孤槐:“……”

白观砚眼底笑意一闪而逝。

魔君陛下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忍着把这小子嘴缝上的冲动,狠狠瞪了白观砚一眼——看你找的好向导!

白观砚却只当没看见,从容地拂了拂衣袖:“走吧。”

三人一行,气氛诡异地离开了云墟天,朝着那怨气冲天的青冥古城方向而去。

风雪渐起,掩去了来路与归途。

青冥古城矗立在荒原尽头,残破的城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透着一股死寂。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刺骨的怨气便越是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缠绕在呼啸的风里,带来无数模糊痛苦的哀嚎低语。

城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一个歪歪斜斜的茅草棚子,旁边倒着几个空酒坛。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胡子纠结成一团、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瘫坐在棚下泥地里,怀里还抱着个见底的酒葫芦,浑身散发着浓烈到刺鼻的酒臭,正含糊不清地唱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俞殊捏着鼻子,嫌恶地皱紧了眉,下意识地想绕开这滩“烂泥”。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穿过那破败城门洞时,那醉醺醺的男人却忽然停止了哼唱,猛地抬起头。

乱发之下,一双眼睛竟异常清明锐利,完全不像一个终日酗酒之人。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瞬间划过白观砚和俞殊,最后死死钉在了孤槐身上,尤其是在他背后那被布帛简单包裹、却依旧压抑不住凶煞之气的戮仙剑上停留了一瞬。

男人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浓重的酒气,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喂……那边的……”

他晃晃悠悠地试图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索性就着坐姿,用酒葫芦指了指黑黢黢的城门洞:

“进去送死啊?”

俞殊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和诅咒气得跳脚:“你这醉鬼胡说什么!”

男人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浑浊的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种看透生死般的麻木和冰冷:

“胡说?老子在这鬼地方看了十几年大门……进去的人,就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语气变得有些诡异:

“里面的冤魂,怨气冲天呐。十九年了,还没散呢。就等着活人进去,好撕碎了,吞吃入腹……”

他抱着酒葫芦,又灌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酒液,咂咂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忠告:

“小心点吧,特别是身上带着……旧债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湮灭在风里,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孤槐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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