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慵懒笑意,近在咫尺地响在孤槐耳畔。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孤槐浑身猛地一僵。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何等荒谬且危险的境地——
他,威震四方的魔界至尊,竟然被一个仙门死对头,用这种……这种近乎羞辱的姿势,打横抱在怀里!
奇耻大辱!
强烈的警惕瞬间冲散了方才那片刻的怔愣。
他几乎是立刻剧烈挣扎起来,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桎梏。
“放肆!”他厉声喝道,周身本能地试图催发魔气震开对方。
然而,体内那该死的凝滞感虽已消失,魔元运转却仍有些微涩,竟一时未能立刻挣脱。
白观砚并未强行禁锢,感受到他的挣扎,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
孤槐足尖落地,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迅速后退与之拉开距离,华丽的红衣袖袍因方才的动作有些凌乱,脸上尽是羞恼交加的薄怒,恶狠狠地瞪向对面白衣翩跹的人。
白观砚站在原地,神情依旧清淡,仿佛刚才出手接住一个从天而降的魔头只是随手拂去衣上落花般寻常。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方才被碰触到的袖摆,指尖莹白,动作优雅。
“云墟天少有客至,更无人擅闯。”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孤槐脸上,那眼神清透得像能映出人心底所有狼狈,“魔君如此别开生面的‘拜访’,倒是令人意外。”
孤槐脸色更黑,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嘲讽他行为鬼祟、跌份丢人。
“本君爱怎么来就怎么来,轮得到你置喙?”孤槐强压下心头邪火,下巴微扬,试图重拾魔君威仪。
尽管微乱的发丝和衣角让他看起来更像只被惹毛了的猫,“你就是那个白什么砚?”
“正是在下。”白观砚微微颔首,视线掠过孤槐手中那枝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绛梅,语气听不出情绪,
“魔君孤槐驾临,不知所为何事?总不至于是专程来折我这云墟天一枝梅花吧?”
孤槐眼中警惕之色非但未减,反而更浓。他死死盯着眼前白衣胜雪、气息清冷得不染尘埃的仙君,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你如何认得本君?”
这绝非寻常。
他闭关十年,出关后更是直接前来,从未以真容在修真界走动过。
更关键的是……“孤槐”此名,只是他曾用过的假名。
他如今对外宣称、乃至统御魔界所用的名号,乃是真名——苍荨。
这才是最令他心惊之处。
白观砚静立雪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对于孤槐这近乎逼问的质疑,他只是睫羽微垂,视线落在孤槐因紧绷而微微握拳的手上,那枝被折断的绛梅在他指间显得格外突兀。
仙君并未直接回答,唇角却似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雪光映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