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死的。”浮纤说。
小宛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浮纤抱着蓝珠,向草庐走去。
走了几步,她头也不回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想让她躺在地上?”
小宛愣了一下,随即迈开小腿,拼命追了上去。
“浮纤姐姐!等等我!”
山门前,结界重新合拢。
血迹从结界外一路延伸进来,一直延伸到草庐门口。
蓝珠是被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对上一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小宛趴在床榻边,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小脸上挂满了泪痕,见蓝珠醒了,那眼泪流得更凶了。
“蓝珠姐姐……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蓝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蓝珠顺着那只手看去——一个长相颇为潇洒的女子坐在床榻边,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蓝珠接过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碗刚放下,一只手又递过来一枚蜜饯。
蓝珠接过,塞进嘴里。
蜜饯刚咽下去,一只手又递过来一颗丹药。
蓝珠接过,咽了。
丹药刚下肚,一只手又递过来一碗水。
蓝珠接过,一饮而尽。
水刚喝完,一只手又递过来一瓶金疮药。
蓝珠接过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笑眯眯的女子。
那女子正托着腮,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蓝珠沉默了一瞬,默默打开药瓶,将药粉抹在手臂的伤口上。
女子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你这么呆,”她笑得眉眼弯弯,“还以为你要把这金疮药也吃了呢。”
蓝珠:“…………”
她面无表情地把药瓶放下。
女子笑够了,往床榻边靠了靠,一手支着下巴,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叫浮纤。”
蓝珠看着她,沉默片刻,低声道:“我……蓝珠。”
“知道。”
蓝珠微微一愣:“?”
浮纤朝旁边努了努嘴:“这丫头趴这儿哭了三天,喊了三天‘蓝珠姐姐’,我就算是个聋子也该知道了。”
蓝珠低头看向小宛。
那小丫头正趴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她,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放。见她看过来,瘪了瘪嘴,又要哭。
蓝珠想了想,伸出手,笨拙地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小宛愣了愣,随即破涕为笑,一把抱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浮纤看着这一幕,托着腮,笑眯眯地开口:“你家君上真是什么都丢来给我啊。”
蓝珠抬起头,看向她。
浮纤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一个小丫头,一个半死不活的大丫头。”
蓝珠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浮纤又看向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玩味:“我这地方小,也没什么进项。白养着你们,我可亏大了。”
蓝珠沉默片刻,低声道:“我……”
“给老娘打工。”
浮纤打断她,笑眯眯地吐出五个字。
蓝珠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笑吟吟的脸,看着那双虽在笑却透着认真的眼睛。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浮纤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
“不问打什么工?”
蓝珠摇头。
浮纤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少了方才的玩味,多了几分真切的满意。
“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从明天开始,劈柴、挑水、扫地、喂鸡、哄孩子——全归你。”
蓝珠点头:“好。”
浮纤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蓝珠。”
蓝珠抬头。
浮纤看着她,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光芒:“既然来了,就好好活着。你家君上既然把你托付给我,我就不会让你死。”
蓝珠垂下眼,低声道:“……多谢。”
浮纤摆了摆手,推门而出。
门外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谢什么谢,好好干活就行。”
屋内,小宛趴在床边,仰着小脸看着蓝珠。
“蓝珠姐姐,”她小声问,“你疼不疼?”
蓝珠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却满是担忧的眼睛。
沉默片刻,她伸出手,又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不疼。”
断魂崖上,罡风呼啸。
君惟站在崖边,低头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该在后方养伤,本该在落隐门重新掌权,本该趁着云尊闭关的时机,把凌天济和池忆年那两个蠢货彻底踩下去。
可现在呢?
他被派来镇守这鸟不拉屎的断魂崖。
美其名曰“镇守要地”,实则就是发配。魔界已经是仙门的囊中之物,那些残兵败将死的死、逃的逃,还有什么可镇的?
云尊不过是想把他支开,免得他在落隐门碍事。
君惟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起临走前,云尊那副悲天悯人的嘴脸——
“君惟,你辛苦了。断魂崖事关重大,本尊只信得过你。”
信得过?
呵。
真信得过,就不会让凌天济和池忆年那两个蠢货活着。
他们私下串联、暗中救人,以为他不知道?云尊怎么可能不知道?可云尊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他们关着,关到现在还好好的。
而他君惟,重伤未愈,就被打发到这荒山野岭。
凭什么?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后的岩石上。
岩石碎裂,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可他感觉不到疼。
只是恨。
恨云尊,恨凌天济,恨池忆年,恨这该死的所有人。
身后传来副将小心翼翼的声音:“大人,天色不早了,您要不要回去休息……”
“滚。”
副将立刻闭嘴,灰溜溜地退下。
君惟站在崖边,望着那翻涌的煞气,久久没有动。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
一阵劲风猛地从崖下冲起!
那风快得惊人,带着浓烈的煞气,卷起漫天碎石!君惟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劲风裹挟着,整个人向崖下坠去!
“不——!”
他的惊呼声淹没在罡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