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白观砚的剑,越来越慢了。
浮生剑上的清光,越来越黯淡了。
他在强撑。
渡梧仙尊唇角弯起一抹冷笑,天罚剑骤然加速,直取白观砚心口!
孤槐瞳孔骤缩,戮仙剑拼命去挡——
“铛——!”
挡住了。
可渡梧仙尊的另一只手,已经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孤槐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山壁上!碎石纷飞,烟尘弥漫,他滑落在地,口吐鲜血。
“孤槐——!”白观砚厉声嘶吼。
可他没有时间去查看孤槐的伤势。
因为渡梧仙尊的剑,已经斩向他的头颅!
他咬牙迎上,浮生剑与天罚剑再次相交!
“铛!”
他被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渡梧仙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悯:
“玉忧仙君,你还能撑几招?”
白观砚没有答话。
他只是握紧浮生剑,死死盯着他。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孤槐撑着山壁,慢慢站了起来。
他浑身浴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可他依旧站着,依旧握着戮仙剑,依旧走到白观砚身边。
两人再次并肩而立。
渡梧仙尊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复杂。
“还要打?”
孤槐和白观砚对视一眼。
“打。”
渡梧仙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欣赏。
“好。”他说,“那本尊,便成全你们。”
他提剑,再次出手!
天罚剑与浮生、戮仙两剑再次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更加惨烈,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
仙门大营后方,另一场战火已经燃起。
俞殊站在山坡上,望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粮草大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个月了。
他带着几十名弟子,在山林中躲藏了整整三个月。渡梧仙尊的清洗让他们损失了近半人手,可剩下的,都是最坚定、最可靠的。
今夜,终于等到了机会。
仙门大军倾巢而出,粮草大营守备空虚。而渡梧仙尊,此刻正在魔渊深处与孤槐和白观砚缠斗,无暇顾及后方。
“动手。”
他一声令下,几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向粮草大营掠去!
一炷香后,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在烈火中噼啪作响,映红了半边天空。守营的仙门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几十名偷袭者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座燃烧的粮仓和满地狼藉。
“救火!快救火!”
“追!别让他们跑了!”
混乱中,俞殊带着众弟子向山林深处撤去。
可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面袭来!
俞殊本能地侧身,那剑气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他身后的山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君惟。
他坐在轮椅上,被两名弟子推着,从黑暗中缓缓现身。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疯狂的火焰。
“俞殊,”他开口,声音沙哑却阴冷,“我等你很久了。”
俞殊握紧手中的剑,一言不发。
他知道,君惟虽然重伤,可毕竟是君惟。以他现在的实力,硬拼绝不是对手。
“撤!”他低喝一声,转身便向山林深处掠去!
“想跑?”
君惟抬手一挥,身后涌出上百名仙门弟子,向着俞殊等人追杀而去!
俞殊咬牙狂奔,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他的弟子们,正在被一个个追上、斩杀。
跑!必须跑!
可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两道黑影!
俞殊脚步一顿,握紧手中的剑,准备拼死一战!
那两道黑影却没有对他出手,而是越过他,迎向那些追来的仙门弟子!
剑光闪过,三名冲在最前面的仙门弟子瞬间毙命!
俞殊愣住了。
那两道黑影,一个剑法凌厉狠辣;一个出手诡异,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疯意。
他们蒙着面,可那身形,那剑法——
凌天济。池忆年。
俞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那两人已经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他和他仅剩的十几名弟子,没入山林深处。
君惟坐在轮椅上,望着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面色阴沉得可怕。
“追。”他冷冷道。
身侧的副将小心翼翼道:“君上,山林太深,他们又有接应,贸然追击恐怕……”
君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却带着几分疯狂的笑意:“不用追了。”
他转身,望向魔渊深处那片火光冲天的方向。
“魔君苍荨已经是强弩之末。玉忧仙白观砚也撑不了多久。”他一字一句道,“粮草没了又如何?只要杀了他们,这仗就赢了!”
他抬起手,指着魔渊方向,厉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人,直扑魔渊!杀魔君者,封万户侯!”
那些正在救火的仙门弟子们愣住了。
粮草没了,他们吃什么?
可君惟的目光,让他们不敢多问。
片刻后,一名将领站了出来。
“大人说得对!”他拔出剑,高声喝道,“粮草没了可以再运,魔君死了可就真死了!兄弟们,跟我上!杀魔君,建功业!”
这一声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那些原本因为粮草被烧而士气低落的仙门弟子,忽然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拔出兵器,向着魔渊方向涌去!
君惟坐在轮椅上,望着那洪流般涌去的大军,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魔君苍荨,你的死期,到了。
山林深处。
俞殊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身边,只剩不到十名弟子。
那两道黑影已经摘下了蒙面。
果然是凌天济和池忆年。
俞殊看着他们,目光复杂至极。
这两个人,是他师尊的师弟,也是害死他师尊的帮凶。
可今夜,他们救了他。
“为什么?”他问。
凌天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池忆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俞殊,你恨我们,应该的。”
他顿了顿,望向魔渊方向那片火光:“可有些账,得活着才能算。”
俞殊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你们要回去?”
池忆年点了点头。
俞殊盯着他们,盯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活着回来。”
凌天济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池忆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放心,死不了。”
两道身影,再次没入夜色,向着魔渊方向掠去。
俞殊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身后,一名年轻弟子小心翼翼地问:“俞师兄,我们……还打吗?”
俞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打了。”他说,“等着。”
魔渊深处。
孤槐和白观砚浑身浴血,背靠着背,勉强支撑着身体。
前方,渡梧仙尊提着天罚剑,缓步走来。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白衣染血,可他的步伐依旧从容,目光依旧平静。
“两位,”他轻声道,“还能撑多久?”
孤槐和白观砚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可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仙门弟子,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孤槐瞳孔骤缩。
白观砚握紧浮生剑,脸色苍白如纸。
可那涌来的大军,却没有向他们冲来,而是——
绕过了他们,向着魔渊深处冲去!
渡梧仙尊眉头微蹙,抬手拦住一名将领:“怎么回事?”
那将领翻身下马,跪倒在地:“仙尊!君惟传来命令,魔君已是强弩之末,让我们直接杀上魔渊,不必顾忌!”
渡梧仙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君惟……”他轻声道,“倒是会挑时候。”
他转过头,看向孤槐和白观砚。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两位,你们的死期,真的到了。”
他提剑,再次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