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烟气缭绕,市井喧哗。
苍无寒要了一壶当地的烈酒,又给小苍荨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羊奶。
可小苍荨偏要学父尊的样子,趁他不注意,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
那股辛辣如火焰般从喉咙直冲脑门,辣得他眼泪都呛了出来,整张脸皱成一团,通红通红的。
苍无寒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豪迈,引得周围的酒客纷纷侧目。
他伸手揉乱儿子的发顶,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臭小子,还没断奶呢,就想学大人喝酒?”
小苍荨红着眼眶,倔强地瞪他:“我才不是臭小子!我是魔君的儿子!”
“是是是,魔君的儿子。”苍无寒笑得更加开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惬意地眯起眼,“等你长大,父尊教你喝真正的好酒。”
话音刚落,酒馆门口忽然刮进一阵冷风。
一道窈窕的身影逆光而立,白衣翩然,眉目如画,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笑意。
“苍、无、寒。”
朝思月的声音不大,却让堂堂魔君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液洒了一桌。
“夫人……”苍无寒讪讪地放下酒杯,脸上迅速堆起讨好的笑容,“你怎么出关了?不是说要七日吗?我这不是带儿子出来见见世面……”
“见世面?”朝思月款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苍无寒的心尖上。
她俯身,先是用帕子细细擦去小苍荨脸上的泪痕和酒渍,动作温柔至极,随即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让九岁的孩子喝酒,这便是你带的世面?”
苍无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朝思月伸出手,准确地捏住了苍无寒的耳朵,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堂堂魔君不敢动弹,“跟我回去。”
“夫人,夫人!给本君留点面子……”苍无寒被拽着站起身,不忘护着桌上的酒壶,“这酒钱还没付呢!”
朝思月懒得理他,一手拽着夫君,一手牵起儿子,转身便走。
小苍荨被母尊牵着,回头冲父尊做了个鬼脸。
苍无寒一边被拽得踉跄,一边冲儿子挤眉弄眼,那模样哪有半分魔君的威严。
走出酒馆时,街边的一群孩童吸引了小苍荨的注意。
他停下脚步,望向那群孩子围成的圈。
圈中,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孩孤零零地站着,衣襟上沾着泥点子,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围的孩子拍着手,唱着不堪入耳的童谣:
“没娘的孩子没人疼,野种活该烂泥坑——”
那童谣尖锐刺耳,像刀子一样扎进小苍荨的耳朵。
他不解地抬头,问朝思月:“母尊,他们为什么欺负他?”
朝思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就在此时,一个比那白衣小孩略高些的少年,从街角猛地冲了出来。
他穿着略显华贵的锦袍,眉眼与那白衣小孩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多了几分凌厉与怒气。
“滚开!”少年一掌挥出,竟有淡淡的灵力涌动,将那群孩童逼得连连后退。
他护在那白衣小孩身前,像一只炸了毛的幼兽,“谁敢欺负我弟弟,我跟他没完!”
那群孩童被他的气势所慑,一哄而散。
白衣小孩依旧低着头,没有动。
那少年转身,低头看了看他,伸手想替他拍去衣襟上的泥土,却在触及的瞬间顿住。
最终,他只是生硬地说了句:“……回家。”
便转身大步离去,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白衣小孩终于抬起头,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站在原地,像一只被遗弃的、不会叫的雏鸟。
小苍荨还想再看,却被朝思月轻轻拉了一下手。
“走吧,荨儿。”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
小苍荨被拽着走远,却忍不住频频回头。
那个白衣小孩依旧站在原地,孤零零的,像一滴即将被暮色吞没的雪。
回到烬余殿时,殿门大开,一柄通体漆黑、剑身流转着幽光的古剑正悬于殿中,剑柄处隐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容,正笑吟吟地望着归来的三人。
“小主回来啦!主人回来啦!”戮仙剑灵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绕着他们转了一圈,“今日玩得可开心?”
小苍荨被它的快乐感染,方才那点莫名的沉重消散了些许,伸手想去抓那飞来飞去的剑灵:“戮仙别跑!”
“抓不到抓不到!”剑灵调皮地闪躲着,一灵一幼在殿中追逐嬉戏。
苍无寒被朝思月按在主位上,老老实实地喝茶醒酒。
朝思月坐在一旁,素手拨弄着香炉里的熏香,神态温柔而安宁,与方才在酒馆抓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玩累了的苍荨依偎到母亲身边,仰头望着殿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忽然问道:“母尊,明天会下雪吗?”
朝思月低头看他,目光柔和得能化开魔界永恒的阴翳。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儿子细软的发顶,温声道:
“下雪了,便给你烤橘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