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忆年,见过师姐。”
叶淮烟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陌生的名字,目光从他们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上扫过。
“淮烟师姐!”凌天济似乎是个自来熟,见叶淮烟不说话,又主动开口,语气里满是崇拜,
“师尊常跟我们说起您,说您是天纵奇才,剑法超群!以后还请师姐多多指点!”
池忆年也跟着再次躬身,虽然没有说话,但姿态放得极低。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符合“师姐”身份的表情,却只觉得面部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最终,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嗯。”
云尊站在一旁,看着她强打精神应对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温和地说道:“好了,你们师姐弟日后多亲近。淮烟,随为师来,有些事情要与你说。”
叶淮烟麻木地跟上云尊的脚步,身后是凌天济依旧活泼的“师姐再见!”和池忆年沉默的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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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仿佛被套上了一个既定的模子,在停云别业缓缓流淌。
叶淮烟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依旧是那个清冷绝尘、天赋卓绝的大师姐。
她开始履行作为师姐的职责,指导新入门的师弟修行。
凌天济性子跳脱,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尤其崇拜叶淮烟的剑法,几乎每日都会抱着他的木剑,兴冲冲地跑来寒烟阁,缠着叶淮烟请教。
“师姐师姐!你看我这招‘长虹贯日’使得对不对?”
“师姐,诛邪剑真的好厉害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本命剑啊?”
“师姐,你今天心情好不好?我昨天在山下看到一种会发光的蝴蝶,可漂亮了,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面对凌天济叽叽喳喳的热情,叶淮烟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温柔耐心的师姐。
她会细致地纠正他的剑招,会轻声解答他的疑问,甚至会在他带来些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儿时,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意。
池忆年则安静得多。他通常只是默默地跟在凌天济身后,或是独自在角落练习心法,偶尔在叶淮烟指导凌天济时,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看上一会儿。
他很少主动开口,存在感稀薄得如同空气,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温水,或是在叶淮烟偶尔失神时,轻声提醒一句“师姐,该换下一个招式了”。
在外人看来,云尊座下这新得的师姐弟三人,感情日渐深厚。
大师姐清冷但负责,二师弟活泼开朗,三师弟沉稳内敛,俨然是仙门中又一段佳话。
叶淮烟常常在深夜惊醒,冷汗浸透衣衫,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刚刚从一场无尽的坠落中逃脱。
巨大的恐惧与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只能蜷缩在床榻最内侧的墙角,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将脸埋入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如同秋风中最脆弱的一片落叶。
一次,在她又一次于深夜蜷缩在墙角,压抑着破碎的呜咽时,房门被极轻地敲响了。
她猛地僵住,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池忆年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冷清质感的声音低低响起:“师姐,是我。”
叶淮烟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门外的人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池忆年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听到声音了。”
叶淮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池忆年并没有追问“你怎么了”或者“为什么哭”,他只是隔着门,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语调,冷静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开始了他的安慰:
“寒烟阁后面的那株老梅,昨晚开了第一朵花,是白色的。”
“凌天济今天练剑时,偷偷在剑柄上系了根红绳,说是能增加运气,被师尊发现训斥了。”
“厨房新做的糕点,比昨天的甜了些,我留了两块,放在你窗台上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门板,一字不落地传入叶淮烟耳中。
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陪伴,和一种试图用日常的、微小的存在来驱散深夜恐惧的笨拙努力。
叶淮烟依旧没有回应,但紧绷的肩背,却在那些平淡无奇的话语中,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
她依旧蜷缩在黑暗里,泪水无声地滑落,但那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无处遁形的孤独感,似乎因为门外那个冷静而沉默的存在,稍微减轻了一分。
池忆年说了很久,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微白,他才停了下来。他静立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天快亮了,师姐。”
然后,脚步声轻轻远去。
叶淮烟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窗纸上透出的熹微晨光,以及窗台上,那两个用干净叶子小心包好的、小小的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