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她的回应,阿隼更加开心。
他在自己随身的小包裹里翻找了一阵,小心翼翼捧出一朵花。
那花并非盛开,而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整体如同最纯净的冰晶雕刻而成,花瓣层叠剔透,中心隐约封存着一丝极北之地的凛冽寒气,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般的光晕。
“这是北境冰川深处才有的‘冰晶花’,”阿隼将花递给她,眼神亮晶晶的,
“它永远不会凋谢,据说对着它许愿,愿望就能被冰雪之神听到。送给你!”
叶淮烟接过那朵冰冷剔透的花,触手寒意沁人,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灵力与阿隼真挚的心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家族传承的旧银铃,心中微动。
她解下银铃,用一根纤细坚韧的冰蚕丝,小心翼翼地将这朵永不凋零的冰晶花,系在了银铃旁边。
“谢谢。”叶淮烟轻声道,将系着冰晶花的银铃重新佩回腰间。
阿隼看着她收下礼物,笑得更加灿烂,用力朝她挥手告别。
叶淮烟转身,走向回停云别业的路。
及笄那年,叶淮烟已出落得清冷绝尘,修为在同辈中一骑绝尘。
云尊对她愈发看重,亲自为她举行了隆重的及笄礼。
礼成后,他屏退众人,带着她来到停云别业珍藏历代神兵的“剑冢”深处。
剑冢内寒气森森,万千剑灵低鸣。
云尊在最深处的石台上,取下了一柄通体莹白、剑身隐有冰裂纹路的长剑。
剑未出鞘,那凛然的诛邪正气已让周遭c邪气退避三舍。
“淮烟,”云尊将剑递到她面前,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此剑名为‘诛邪’,乃上古神匠采九天玄铁、融太阳精金所铸,专克世间一切邪祟妖魔。今日,为师将它赠予你。”
叶淮烟双手接过,剑身入手沉重,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涤荡心神。
“你天赋异禀,心性纯善,当持此剑,诛尽天下邪恶,护佑苍生。”
云尊的声音在空旷的剑冢内回荡,带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叶淮烟握紧诛邪剑,感受到剑身传来的磅礴力量与浩然正气,心中涌起一股被信任、被赋予重任的激荡。她用力点头:
“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云尊满意地颔首,又道:“既已执剑,当开刃见血。为师今日,便带你去除掉第一个邪物,以此剑,祭你的道心。”
他带着叶淮烟离开了停云别业,御风而行,最终落在一处偏僻荒凉的山谷,走进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妖气。
山洞深处,地上放着一个不断蠕动的、用禁制符文封印着的黑色布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模糊的呜咽。
“便是此獠。”云尊站在她身后,声音平静无波,“近日在附近村落作恶,吸食孩童精气,已被我擒获。淮烟,用你的诛邪剑,结果它。”
叶淮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初次面对邪物的紧张。
她拔出诛邪剑,冰冷的剑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山洞。她一步步走向那挣扎的布袋,将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剑尖,对准了布袋中不断凸起的轮廓。
然而,那挣扎的动静,那模糊的呜咽声……莫名勾起一丝熟悉的不安。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竟迟迟无法刺下去。诛邪剑似乎也感应到她的迟疑,剑身的嗡鸣变得有些紊乱。
“师尊……它……”她下意识地想回头询问。
就在她心神动摇的刹那,一只温暖宽厚的手,覆上了她握剑的手背。
是云尊。
他的动作依旧温柔,甚至带着引导的意味,但力道却不容抗拒。
他握着她的手,向前轻轻一送——
“噗嗤!”
利刃穿透布袋,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布袋内的挣扎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叶淮烟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剑前刺的姿势,诛邪剑冰冷的剑身传来温热的、粘稠的液体触感。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濒死气音、却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询问,从那渐渐被鲜血浸透的布袋中传出:
“……叶……姑娘,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阿隼的声音。
诛邪剑“哐当”一声从她脱力的手中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淮烟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不再动弹的布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云尊缓缓抽回手,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温和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帮她完成了一次寻常的试炼。
他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冰雪:
“你看,淮烟,妖物最是狡诈,临死前,仍不忘蛊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