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脑海中忽想起一计,也不知管用不管用,见钧石伸手要覆在她小腿上,于是快一步挪到一边,佯作西子捧心之色,哀道:“钧石大哥,我中了剧毒,现今亟需要解药······”
“我知道。”钧石的声音显得很平淡,“这是主人对你们的考验。”
“可是,如果我,我没能及时寻找解药,就会死掉,那你也中意不了我,对吧?”拾柒一面朝他眨眼,一面忍住心里对自己的恶寒,“所以,你能不能帮助我找到解药?”
钧石不答,倒是轻笑了声,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是碰触她的额头。这位小兄弟的额头生得光白、洁净,与寻常的男童的脏乱不同,拾柒的额头触感滑柔,像一块润透的瑜玉,其额顶与发根相连处虽有一点点没擦干净的血迹,但无法遮掩整体的美。他的手指在额庭上逗留了一会儿,一路往下,鼻子冻得有些红,嘴唇没这么红,相反,唇的色泽有点干燥,且下唇起了几处破皮——男童的嘴,是与雪一样圣洁的,钧石心感不忍。
他用拇指指头在她的下唇来回轻轻抚弄,话语却是气馁的:“你怎么闭上眼睛?”
随着钧石身体的伏低,拾柒的身体稍向后仰,她想躲过钧石的手指,但哪想到他一只手牢牢摁住她的左膝盖,痛感使得她重心前驱。充满冥色翕光的高木缝隙,有不明显的鸦影一晃而过,若即若离,雪夹风又开始不断地卷袭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有些细雪落在她干燥的嘴,上化成了水滴。干枯的色泽红润起来。
“睁开眼睛。”钧石命令道。
拾柒紧闭眼睛,舔舔嘴巴,申明道:“我要找到阿拾他们!我要解药!”她心下恨死拾玖这厮了!什么指北针!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任他!袖下捏紧那张写着“采蘋”的纸,采蘋采蘋,她什么也采没到,陷阱就踩到一个,还是随时可能送命的那一种!思及此,她猛一扬袖,把纸条攥成一团,扔到远处。即使这样做,她的姿势仍是拘谨的。
“拾柒乖,”钧石把她紧握的手指一根根扳开,一面道,“等你死后,我会把你藏在我的冰窖里,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随便葬在乱坟岗里。”
拾柒愕然,心如刀绞:这个人,分明就是一个道德沦丧、活生生的变态!暗鸦养得都是些什么奇葩物种?菜里下毒,又搞出生僻字解密题,现下又冒出一个中意自己却要把自己藏冰窖的恶障——
钧石感受到拾柒的心在激烈跳动,于是在钳制其左膝盖的手指上施了一点力量,传递了他的迫切心绪。他被拾柒愕然与受辱的模样所感动,他受到某种轻微力量的引诱,他很喜欢她闭紧的薄粉色眼睑,他觉得自己酝酿充足,可以真正践行一些事情了。林梢处的光摇晃的一瞬间,钧石的嘴唇贴在了拾柒的眼睑上,但他感受到对方宁死挣扎的怒意,于是采取碾压的姿势。一旦进行碾压,拾柒的抗阻力量就相形见绌了。
钧石能看出拾柒面上的拒绝、焦虑,更多是身为男童的惘然。他内心并无一丝不安,嘴唇继续扫荡——小额庭,小鼻锋,鼓起的腮部。下巴颏柔软,骨头不很硬。到了那张被雪润红的嘴唇,他决意放到最后。
男童的嘴,是与雪一样圣洁的。
当他的嘴唇落在拾柒的颈部时,拾柒由原来的挣扎变成了一潭死水,只是眼角处有明显的湿意淌过。为什么,为什么不喊救命?她扪心自问,身体深处有一个遥远的声音答:“失德事小,失身事大,即使你神经再粗,你也不会不知道种氏对女子贞德的重视,而今的你如此羸弱,将贞洁拱手他人,置于俎上任人宰割,那么你喊救命,亦是已经无任何意义。”声音犹如断线风筝般远遁,拾柒眼神中的神采,也慢慢随心念的声音一样,悄然遁去了。
但拾柒的放弃,正合钧石的意,他的亲吻就越发热烈和果断,拾柒的发肤在其亲吻下也变得更加柔软。钧石解开拾柒的衣带,去亲吻别处的地方时,自己的手指开始也想触碰有形的东西,他往拾柒下半身一探,甫一接触到什么时,他整个人如罹雷殛:“女、女的!?”
他抽回身体,盯住拾柒黯淡的瞳孔,伸掌掐住她的脖子,狰狞道:“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是女儿身!”
拾柒目光涣散,瞳孔是失焦的灰,对于钧石的问话、掐弄,一概无动于衷。
“诓我?”钧石袖中刀现,正待给她脖子上一刀——
钧石身体突地前倾了一下,他俯首,发现自己身上霎时多出三枝箭。左胸处,咽喉处,右掌掌心处。箭是从他背后贯穿他的身体。一次三枝箭,箭无虚发,暗鸦里有谁但敢这般行事?唯有他。钧石想扭头看清他的面目,可人已经倒在地。
拾柒脑海嗡嗡作响,她翻身坐起,一顿一顿的理好衣物,眼神开始在四下逡巡。
是谁······
为什么······
救了她······
拾柒的视线与地面垂直,她看见一个遮天蔽日的黑鸦阵。鸦群如一整块剐裂宁静的墨云,立刻将俯冲下来,却不是冲向她,而是将钧石的尸体完完整整的覆盖住了。鸦群成为墨黑的万顷汪洋,在她身上投下一片薄薄的影子,令她渺小得如一叶浮槎,沉浮在这混沌的血色中。
这时,她看见在不远处的一个林间地平线那端,升起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渐渐露出他的眉,他的额,他的眼睛,他的整个面容。
他的长弓,他的箭靫,他执弓的手。
她最后看见的,是他那双着履的长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