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笑了笑,转身走了。
五
一个月后,陈深给知白乡村教育促进会捐了五十万。
沈知白没有客气,收下了。她说:“这笔钱,能建五个图书室,让两千个孩子有书读。”
陈深说:“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沈知白看着他,问:“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投资。”
“赚了很多?”
“刚赚了一笔。”
沈知白点点头,说:“那我给你一个建议。”
“请说。”
“你的钱,投在我这儿,只能换回感谢信和财务报表。但你如果真想帮人,可以做得更多。”
“比如?”
沈知白指了指窗外:“你看这城市,多少人从农村来的?他们为什么来?因为农村没有机会。如果你真的想帮人,就去农村投资,去创造就业,让那些人不离开家也能活下去。”
陈深听着,没说话。
“我只是随口一说。”沈知白笑了笑,“你不用当真。”
但陈深当真了。
他开始研究农村。
六
2026年春天,陈深做了第三笔投资。
这一次,他投的不是互联网项目,不是城市创业,而是一个在浙江农村做有机农业的团队。
创始人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名校毕业,放弃了大城市的工作,回老家种地。他们包了三百亩地,种有机蔬菜,养土鸡,做农场到餐桌的直供。
陈深去看了他们的农场,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跟着他们下地,看他们怎么种菜,怎么喂鸡,怎么处理订单。他发现,这两个人是真的热爱土地,热爱农业,热爱那种“让更多人吃到好东西”的感觉。
他投了两百万,占百分之三十。
这一次,他赌的依然是人心。
七
2026年夏天,陈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林远打来的。
那个做二手书项目的年轻人,消失了一年多之后,突然出现了。
“陈哥,我想请你喝杯酒。”
他们约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林远变了,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林远说,“干了一年,攒了点钱,也学了不少东西。现在,我想再试一次。”
陈深看着他:“还是二手书?”
“不。”林远摇头,“是知识分享。我这一年发现,很多人想读书,但没时间读,也不知道读什么。我想做个平台,请人讲书,做成音频,让用户可以在开车、做饭、走路的时候听。”
陈深想了想:“类似‘得到’那种?”
“对,但更便宜,更亲民。”
陈深沉默了一会儿,问:“需要多少钱?”
“五十万。”
“我给你。”
林远愣了一下:“你不问我计划?不问我团队?不问我商业模式?”
陈深笑了:“我问那些干什么?我看的是你。”
林远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陈哥,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不用跟我保证。”陈深说,“对自己保证就行。”
八
那天晚上,陈深回到弄堂,坐在小卖部门口,和老大爷一起喝酒。
老大爷问他:“听说你又投了一个?”
“对。”
“不怕再亏?”
“怕。”陈深说,“但怕也得投。”
老大爷笑了笑,举起酒瓶:“祝你发财。”
陈深和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月亮挂在弄堂上空,又圆又亮。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的老房子安静祥和。
陈深想起老许,想起那些倒在黎明前的人,想起这八十年的漫长岁月。
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式。
不是靠那一百万,不是靠运气,是靠眼睛、靠判断、靠耐心,靠那些从旧时代带过来的、永远不会过时的东西。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林远的项目会成功吗?他不知道。
农业项目能做大吗?他不知道。
他还会投多少个项目,失败多少次,成功多少次?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黎明后的世界里,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个从天台上倒下的“海鸥”,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假少爷,那个从零开始的投资者——他们是同一个人。
陈深。
他来自黎明前,活在黎明后。
他替那些看不见的人,看见了这万家灯火。
月亮继续照着。
弄堂里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下去。
陈深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对老大爷说了声晚安,慢慢走回五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