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起来没轻重,经常没心没肺地撞过来。那几年我视力慢慢下降,幸亏有毅澄在身边,根本没空难过,除了上学,就是陪他玩耍,陪他长大。”
说到这儿,千禧分明看见他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话也比先前多了几分,整个人都松快起来,显然是来了兴致。
她把水杯搁在桌上,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无声又真切地告诉他——她在,一直认真听着。
刘毅会意地回握住她,继续说:
“福祸相依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假:正因为得了无法治愈的眼病,符合二胎政策,我才有幸有了一个亲弟弟,体验了同龄人享受不到的手足情。正是他的出生,让我的生活变得热热闹闹。
主治医生总夸我乐观开朗,相较其他病友,属于视力下降得特别慢的。
只有我觉得,这种好心态是弟弟带给我的。”
千禧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千禧感到被握住的手一紧,很快又恢复松弛的力道。
只听刘毅继续说:
“必须承认,眼疾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哪怕在医生看来,我的视力下降速度异常慢。
但是视野变窄,余光消失,都在影响我的学习和生活。
我能明显觉察到父母的心疼、同学的照顾,哪怕明知道是善意,内心也会极度排斥。
只有我弟没变,让我觉得我还是健康的。”
说到这儿,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释然:
“真正彻底没了光感,是疫情那年。医院管控严,家属一概不能进,我一个人困在病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么多年积压的情绪,突然被放大了。
毅澄给我打电话,一向淘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那天突然哭了……”
他吸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
“那时候我就想——不能消极,不能让他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所以,住院的日子,我就在病房外的走廊里,从摸墙开始,一点点找参照物,记位置,逼着自己从头学起,努力去适应全盲的生活。
还是要承认,这个过程真的很难。就在我即将绝望、觉得根本做不到的时候,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是生活赠与我的礼物,我需要做的就是笑着接纳。”
听到这里,千禧几乎是本能地挣脱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将他抱住。
她的动作很轻,好像生怕他误会成怜悯。
直到脸颊贴上他微凉的衣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觉,眼泪早已濡湿了一片。
刘毅整个人明显一怔,身形微微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可也只那一瞬间,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整整六年的硬撑与伪装。
他缓缓抬手,极轻、极温柔地,回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