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也只恨自己不是亲生的。
祝织夏小时候幻想过二十岁一定会是个顶起一片天的女人,真到了二十岁却发现自己依旧是个小孩子,虽然能处理很多事情,但是出了事还是下意识找妈妈。
祝织夏坐在车的后座上看着城市的高楼快速在眼前掠过,只留下一片片残影,车子驶过一段高架桥,窗外的天际线被高楼切割成锯齿状,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
从高速下来,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梧桐的宽阔道路。
这里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独栋的别墅,每一栋都隔着不小的距离,庭院深深,院墙高耸。
铁门是定制的,花纹繁复,门禁系统跟江城一样都是相当繁琐的存在,但京城的还要更胜一筹,车子驶进去,沿着一条铺着石板的路开到别墅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的法式建筑,米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院子比祝织夏想象中大得多,草坪有些枯黄,但修剪十分整齐,角落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冠光秃秃的。
贺家也算是京城很有钱的那一部分群体,可想而知,当年的犯罪团伙到底有多猖狂。
贺星玥站在门口等着她的到来,双手抱着胸,似乎是专门来等祝织夏的。
祝织夏下了车,贺星玥就率先开口,“妈妈知道你今天来,早上起来就一直坐在客厅等,她状态还可以,但你做好心理准备。”
祝织夏咽了下口水,强忍住心里的不适感走进这个家门。
“父亲在国外出差,后天回来。”
“嗯。”看来今天是没机会见到她的亲生父亲了。
贺星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没想到真的会是你。”
林慧穿着蓝色的居家服,头发比上次见到还要更白,松松地扎在脑后。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祝织夏,嘴唇微微颤抖着,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贺星玥并没有打断这有些温情的一幕,毕竟林慧上次见祝织夏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只要林慧不主动发消息,祝织夏一般是不会轻易打扰他们的。
“小夏你终于回家了。”
林慧的眼泪就那么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伸出手,手指颤抖着,碰了碰祝织夏的脸颊,指尖冰凉,碰在皮肤上像是被一片落叶拂过。
“回家了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祝织夏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林慧落泪,虽然没有什么感情支撑,但祝织夏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难过,或许是共情能力太强了,她险些也要落泪。
贺星玥上前一步,手轻轻搭在林慧的手臂上,“妈,进去说吧,外面冷。”
林慧点了点头,手从祝织夏脸上收回来,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祝织夏跟在后面,才继续往前走。
“坐吧。”贺星玥率先坐下,让祝织夏能够好想一点。
祝织夏坐下来,林慧坐在祝织夏对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贺星玥吩咐管家给祝织夏倒水喝。
“路上累不累?吃饭了吗?”林慧一股脑地问了许多的问题。
“不是很累,已经在高铁上吃过了。”祝织夏一一回答林慧的问题。
林慧点了点头,目光从祝织夏的眉眼移到鼻梁,又移到嘴唇。
“你长得像你外婆,眼睛像她。”
祝织夏看了林慧一眼,似乎是有些尴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贺星玥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茶,目光在祝织夏和林慧之间转了一下,她的表情始终是那种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贺星玥主动帮两人打破僵局。
“织夏,你的房间在二楼,我带你上去看看。”怕祝织夏多想,“这间房从前就是你的,只是物归原主,不是必须让你住在这里。”
这句话打断了祝织夏的多想,站起身跟贺星玥一起上楼。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没有声音,铺着厚厚的深灰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风景画。
祝织夏注意到整个一楼到二楼的走廊上,没有一张家庭合影。
“这间是你的。”贺星玥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房间很大,床单是浅蓝色的,窗帘是白色的纱帘,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盆绿萝,一看就是专门布置过,定期招人打扫的房间。
“床单颜色不喜欢可以换。”贺星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挺好的,不过今天不在这里睡,我定了酒店。”
贺星玥点点头,“只是带你看看房间,让你有个归属感,毕竟你是我亲妹妹,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好歹也要装装样子吧。”
贺星玥的话一点都不委婉,祝织夏只好在原地里尴尬地笑笑,然后假装参观一般地扭头不去看她。
“你跟她长得确实像,尤其是眼睛。”
祝织夏转过身看着她,贺星玥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你跟她不像。”祝织夏说。
贺星玥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然后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我像我爸,你像她,所以她看到你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