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惶恐地摇摇头。
周辽冷笑一声:“这都是你应得的,赵璇儿,你给我好好想想你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随后便不顾她的挣扎,在她身上任意施为。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很快明目张胆地移到了她唇边,搅弄她的舌头:“苹婆好吃吗?”
她忽地明白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呢,明明李芙就在你那里,无病无伤。你为什么要想方设法不许我见她,就因为她是安宁的女儿吗?你为什么要这样故意折磨我?”
“还有,你明知我因刘满意的恶言担心受怕,你为什么要把她接进宫里好吃好喝养着?你为什么要纵容她一再挑衅我?你难道不该向着我吗?”她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手臂顺势垂下去,“反正你有本事再把欺负过我的人接进宫里来,我就有本事见一个害一个。谁叫你这样惩罚我的。”
就连床榻上的事情,也不过是为了惩罚她。
她这叔父好似天生冷心冷性,年近三十,一没娶妻二没纳妾,身边更没有一个贴心的丫鬟侍奉。他根本不是个正常男人,对此事冷淡无欲,每一次的欲望都伴随着管教她的冲动。
他就不配为人,也不算个男人。
谁头一回通晓人事是为了教训别人呢?
谁每一回行房中事都是带着愤怒来的呢?
她掩面而泣,等待着自己的死期,等待着周辽下旨要把她这个毒妇下狱打死。
遗憾未尽,她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周辽如万箭穿心。
他绷着脸,看着她再度痛哭流涕,再度陷入那不可自拔的丧女之痛中,高大的身子为之一晃,欲言又止。她的委屈、她的绝望,他每一样都能感受到,每一样都想替她解决,可他不是无所不能,没法把李芙凭空变出来。
他迟迟不语,摸着她流了一脸的眼泪:“璇儿,我们再生一个吧。”
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是这么办的。贵族人家丧了女,排场大,给女儿装上无数金银器物,埋入陵园。穷家子放上点平时舍不得吃的烧饼,挖个坑填埋。最终都是一样的。
再生一个孩子,用喜事冲去丧女之痛。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周辽焦急地补充:“我问过医官了,他说你脉相稳定,假以时日还会有孕的。不要怕,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可赵璇儿却眸子一颤,对他破口大骂,又扬言要和他这个老畜牲同归于尽。
周辽气愤地挥袖而去。
一步一步踏在御街上,他抬头看广阔天地,在这十二州的土地上,世界万物皆为他有。他本应感到畅快,却觉得胸口闷痛喘不过气,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赵璇儿再这样对他,他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退回自己的寝殿,很快周娘子上前来报信。
“那安排的神婆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把巫蛊小人交付到女娘手中。除了陛下赏赐的那些活物,以及魏小将军在外头买的那些猫兔鸟鱼,他还额外给了一只信鸽。信鸽被偷偷养在明光殿,女娘把巫蛊小人埋在了椒房殿外的梨树下。”
周辽目光空洞地看着远处昏黄的夜光。
“我知道了。”
他看着天边的月亮,想起十年前的月亮,一下就失望透顶了。明明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十年前沉下去,十年后还会升起来,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想起他每回远行征战,迟迟归家,那双在宅第门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忧心、挂牵、肝肠寸断,他已经完全输掉了。
有一次他受了伤,伤及腿骨,她扑在他大腿上大哭,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丰都丰城:“叔父养着你们,难道是叫你们吃干饭的吗?为什么没人替他挡一挡?”
那份关心,他也输掉了。
曾经那个日日夜夜关怀着他的小姑娘,如今连这么愚蠢的试探都经不住,只是一心想置他于死地了。
他又做错了什么?
她新婚不久,他收到了她的来信,她说自己在外水土不服,又畏惧一辈子都要住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世里兵荒马乱,行走不便,她怕以后再也回不了家。
他以为她心里有他,毕竟越是新婚的时候越是浓情蜜意,再坏的丈夫看起来也像个好人。谁会在这时写信给另一个男人,诉说自己与丈夫的婚姻生活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后来又以为她因为李安宁这个孬种弄丢女儿记恨于他,两看相厌,早就想和他和离,只是碍于妇容妇德无法承认。
所以呢,她没脸和离,他想着自己倒是不耻于斩杀她的丈夫,便代劳了。
而后他又得知李芙不是被弄丢的,而是他们夫妻畏惧他,战战兢兢托付出去的。
可笑至极,真是可笑至极。
她只能看见他的粗暴直接,看不见她十月怀胎以后是他守在她身边,看不见李芙颈子上戴的每一个长命锁都是他所赠,看不见他像孩子亲父一样到处去寻可靠的乳娘保母。
就像此时此刻,她只看得见他为了尊严不肯低头时的冷漠与强硬,看不见他的悉心照顾。
她只想要他死,扶植她那好笑的小情郎魏豹夺取他打下的江山。
他又能怎么办呢?
杀了她是好,杀了她是解气了。索性他们各自捅彼此一刀,抱在一起死了去,了结这一生苦痛。可他不甘心。
一定有别的办法的。
周辽抽开屏风椅上的抽屉,取出一瓶毒药小小喝了一口,又倒出更多抹在自己的眼睛上,随即放声喊叫起来,痛苦地挣扎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