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先爬上他的床的。
“叔父,叔父……你慢点亲我。”她难受地说着梦呓。
他看见睡梦里的赵璇儿一点一点脸红起来,侧着身,呼吸急缓,更是兴奋得不行。方才他只是探了探瓶中雨露,她就已经蓬门今始为君开。
“你也很想我吧,珠珠。”
赵璇儿仰起头来,用力地汲取着呼吸,逐渐睁开眼来,目睹这荒唐的一幕,无力地瞪着眼睛。
她很难受,半梦半醒,在鹿血酒的作用下扭/动/迎/合。
??
她想起十五岁的时候,穿上红艳艳的衣裙,仔细地描眉打扮了一番,在周辽回府之前悄悄潜入他的房中,平躺在寝床上。
一屋的烛火随风轻拂,夜是夜,灯火是灯火,一切都是分明的。她数着窗外梧桐树掉落了几片落叶,心里知道午夜近了,周辽回来的时间近了。她的呼吸从缓缓的,均匀的,很快变得急促。
几乎按捺不住。
周辽端着一盏灯走进来,上下打量着她,满是诧异。
她起身不紧不慢地解释:“好几家人来定亲,叔父都推掉了——璇儿想嫁给叔父。我知道叔父为难,怕人挑理,说你畜牲不如。璇儿可以不要名分,我们以夫妻之礼相待一生足矣。”
周辽的唇紧紧抿着,忽地咬牙切齿道:“赵璇儿,你在说什么王八话呢?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推脱他们的提亲是因为我想再给你精挑细选一番!你以为是什么?”
她静静地坐在寝床上,却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哭着跑了出去 。
她以为,她屈尊降贵来表明心意,会得到热情的回应。她以为,一切都如十年前,一个地位卑微的马奴能够娶到旧主的女儿,他应该欢天喜地地拜谢。
可一切都是她以为。
周辽已经翻身做主了,他们的地位天旋地转,叫他娶她就跟羞辱他似的。
他面红耳赤地追着她骂了三天三夜,然后气愤地挥袖而去,离开君侯府。后来,直到她第一次出嫁以前,他再也没回来过。
梦里十五岁的她走到自己面前,对着她冷言冷语:“你不是实现愿望了吗?曾经那个弃你不顾的男人已经对你爱得死去活来,非你不可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
赵璇儿的眼泪流了下来。
“疼吗?”周辽挑眉,疑惑地看着她。
在那如豆的灯火下,她的脸像是粉绸缎,发着珍珠的光泽。衣裳凌乱地压在她细嫩的颈后,像一树梨花节外生枝了,到那幽深的夜晚里。
他怕她难受,本欲离开,一双手已经温柔地替她擦去那孩子气的泪水,喉中更是有道歉的话要涌出来,低头却看见她衣裳上绑着一个银质莲花纹的长命锁,上头好大一个魏字。
那双手悬在空中,最终还是掐住了她的肩膀。
好呀,好呀,她这是在等着谁回来?嫁了把她英雄救美的李安宁,等着她青梅竹马的魏豹。心里都能装下这么多人了,竟半分没有他的位子。
“赵璇儿,我劝你听好了,你是我的,我是我一个人的。从此以后你身边再出现任何男人,我都会想办法让他们消失的。他魏豹果真是熊心豹子胆,给你诉衷肠的书信都能送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你等着他回来的那一日,走着瞧吧。”
他泄愤一般收紧双手。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赵璇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倔强地抿着唇哭起来,“我回来以后有半点不忠于你吗?你这个该天杀的老畜牲,周辽你这个老狗,你为什么连一天也不肯等。你要让天底下的人都骂我是个卖夫求荣的淫/妇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欠他的吗?他死了是他活该,还要拖累你一辈子给他守节吗?”
他这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倘若她由武侯抚养长大,根本不会有这些问题,只会理直气壮叉着腰,怪李安宁短命把她拖累了。偏偏他养大了她,给她看了无数圣贤书,让她学会了反省。
撞车、跳楼,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美名。
这都是他教的。
一切错过皆在于他。
他静静地闯入椒房殿,这时却用力地闯入她的世界。看见她仰起头,他得了鼓舞一般摸了摸她的脸颊:“赵璇儿,别想那么多了。很快我就会让你快乐的……你会把一切都忘记的……”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的。”他摇晃了一下自己荡秋千一样的右胳膊,“你把我的手弄坏了,赔我。”
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你把我的心搅乱了,害我没能继续做那个正直的养父。我本来可以远远地看着你嫁给良人,生儿育女,本可以欣赏着自己养大的女儿余生顺遂。是你,害我看到这一切都会隐隐作痛。
是你,非要把鞭子抽在我身上。是你,非要在那一天躺到我的床上,别着那根象征着夫妻团圆的金簪,让我再见不得你跟别人好。你赔我。
把这辈子都赔给我。
她一脚踹在他胸口,却被周辽顺势拉到自己紧窄的腰/上。
他的眸光贴在她脸颊边,像湿冷的蛇:“我恨你,赵璇儿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