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歌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啬夫,询问道:“啬夫还有何事?”
“你这小娘子,怎么这么没有耐心,”乡啬夫指了指书案对面的坐具,“坐吧,坐下再说。”
秦牧歌走回去,坐下来。
“你想在河道上建东西,也不是不可以。”乡啬夫慢悠悠地说道,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牧歌脸上。
“什么办法,你尽管说。”秦牧歌立刻接话。
乡啬夫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打算在哪里建东西?”
秦牧歌有些无奈,但还是尽量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在几公里外的河上,不会占用任何田地。”
乡啬夫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恢复了之前的表情:“你想在河上盖房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牧歌瞬间来了精神,挺直腰背,竖起耳朵,等着后面的话。
“河是公家的,名义上,那上面的东西,也该是公家的。”啬夫说。
秦牧歌似乎明白了乡啬夫的意思,却无法同意这个做法。
太不保险了。
她站起来,说:“抱歉,我回去之后,再好好想一想。”
“小娘子,并非我为难你,”乡啬夫端起茶碗,浅浅地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碗,接着说,“那是朝廷的地方,上面的一切东西,自然也是朝廷的,不是某一个人的。”
秦牧歌知道,乡啬夫的话应该是真的,但还是不死心,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乡啬夫突然叹了一口气。
“小娘子,你为何一定要拿到地契呢?你想修桥也好,铺路也罢,你建好了,没人会跟你争抢的。”
“我想啬夫是误会了,我不是修桥,若是修桥的话,我就没必要来找你,直接开工了。”秦牧歌解释道。
闻言,乡啬夫突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这河道之上,除了修桥之外,还能做什么?建房子?”
“我想建一个发电站。”秦牧歌回答道。
乡啬夫面露疑惑。
秦牧歌赶紧解释道:“我现在也没办法跟你解释什么是电,但这绝对是一个很有用的东西。”
乡啬夫沉默了许久,
乡啬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碗便放在嘴边,垂眸看着书案,似乎在思考什么,许久都没有说话。
秦牧歌也没开口,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乡啬夫突然放下茶碗,抬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我知道小娘子是谁,也听说了你的事情。既然你说此物有大用,那我便相信你一次。”
“真的?太好了!”
秦牧歌非常兴奋。本以为要另外想办法,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有了转机,实在是太意外了。
乡啬夫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确实没办法给你那个地方的地契,若是被郡府的人看出端倪,我是兜不住的。”说到这里,啬夫顿了顿,问,“你说的发电站到底是何模样?你形容一下,方便我想办法。”
秦牧歌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便说:“我画给你看。”
“好。”
乡啬夫拿出纸和笔,递给她。
秦牧歌调出水电站的外观图,投在纸上,开始临摹。笔尖在纸上细细勾勒,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画完了。
乡啬夫拿过图纸,低头看了一会儿,微微皱了皱眉,说:“此物看起来倒是像堤坝,也可以说是桥。”
此时,秦牧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地契,而是搞定乡啬夫,以免乡啬夫找麻烦。
她立刻解释说:“其实,只要啬夫不反对,我就反对了。”
“你不要地契了?”啬夫挑了挑眉,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讶。
“不强求。”秦牧歌回答。
啬夫也放下图纸,身体微微往后倾,说:“你要建这个东西,想来需要的砖石也不少吧?”
秦牧歌不知道对方为何这么说,便假意说:“确实需要砖石。”
“我有个亲戚,是卖砖的,”乡啬夫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若是想买砖瓦的话,可以去找他。”
秦牧歌原本是不打算买砖的,但是乡啬夫已经开口了,若是置之不理的话,又担心乡啬夫以后找麻烦。
她略一沉吟,便说:“那就多谢啬夫了,不知道你亲戚的砖窑在什么地方?”
“我让你带你去。”乡啬夫说完,站起来,转身走出屋子。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个奴仆走了进来,对秦牧歌说,“他会带你去砖窑。”
然后又跟那个奴仆说了一遍。
“是。”奴仆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对着秦牧歌微微欠身,“小娘子,请。”
秦牧歌跟着奴仆往外走。两人没有往乡市中心的方向去,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小路两旁是稀稀拉拉的田地,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树上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
走了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和普通民居迥然不同的建筑。高高的屋顶,没有墙壁,旁边堆着砖垛,远远就能看到屋顶冒出的青烟。
这应该就是乡啬夫亲戚的砖窑。
“小娘子,到了。”奴仆道。
“多谢带路,你回去吧,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秦牧歌说。
没想到,奴仆却坚持道:“大人吩咐过,要奴婢全程陪着小娘子。”
秦牧歌对此并不是很在意,随口说了一句:“行吧。”然后便跟着奴仆走进了砖窑。
砖窑里的人并不算多,但是堆放的砖非常多。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沿着墙排开,像一堵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