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sey姐,那你的人生呢?”
温见舟闻声睫毛一颤。
“就算从现在算,你也还有几十年的人生。难道还要继续这样过下去吗?太累了。
那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所有人都心肚明根本不是你的错。我也不想看着我心爱的姐姐整日活在悲伤和自责里。
Kasey,有些鸽子飞过了海,是不会再回家的。”
“你说的这些话,我又何尝不是想了二十年?这些年里,无数人对我说过,却叫我更放不下了……
所以趁着你还有机会改变,千万别留下遗憾的祸根。”
“我不会的。”
-
公车摇摇晃晃,沈迁凌坐在后排靠窗,颠簸之中,她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她好像看到了两年前准备面试的自己。
2028年,初秋九月。
当时在等候区的走廊,她难免紧张地用纸巾擦了擦手汗,一抬头,遇到了高中同学罗亚嘉。
对方很激动,疯狂抓她的手,
“你稳了,你肯定稳了呀!”
沈迁凌笑笑,说不见得,但落在罗亚嘉眼里全成了谦虚,“你成绩怎样我能不知道?”
沈迁凌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反应的人群,心想要是让罗亚嘉知道自己最后只去了个在城郊的211,她会不会吓得当场眼球射弹簧。
她们此刻坐在木云垣中心边缘的水天大厦,和她们竞争的面试者,不说个个但QS排名前三十高校出来的一抓一大把,本科不好考,但她的学历放在这里实在不够看。
就连罗亚嘉也有韩留经验,自己呢?
老实说,她没想过自己能进这家公司。
HD翻她简历时随口问了句:
“你应聘的是教育类内容编辑,这个我们需要对当下社会普遍教育制度非常了解的人。你走的普通高考吧,高考哪科分数最高?”
“数学。”
“多少?”
“148。”
“这么高?”HD挑挑眉,“那你的偏科很严重吗,总分多少?”
“……663。”
“663……这个分数实在不该滑到211去啊,为什么没有选择更好的大学?”
她看HD一脸不信的样子,只得随随便便糊弄几句,把提前背好的稿板板正正说完后,也算应付过去。
她回家趴在床上,感觉前途渺茫。
结果没几天,她真的收到了那家公司的offer。
偶然刷到罗亚嘉的动态,她点进去翻了翻,才看到原来面试那天,罗亚嘉把她拍进去了。
“老友记~[碰杯],谁能懂在新公司碰到高中同学的救赎感?”
戳进底下的图片,正好是沈迁凌敛目擦手的时候。
而最让她关心的,是这条动态的点赞和评论里,有阙予阳。
嘘我很没素质.「在哪里」 21:16
短短三个字,就叫沈迁凌慌得六神无主。
她是不是看到自己了?
有没有帮自己?
该不会这张offer……不对!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什么年代了,还在想这种俗套的霸总剧情?
她能拿offer,纯粹是因为她有能力,她应得的。
是啊,她应得的。
人生不管好事赖事,全都是自己应得的。
时隔多天,她再次用老旧的钥匙转开锁芯,门“吱吱呀呀”地叫唤。
映入眼帘的一切,和走时没有任何区别。
阳光里有微微潮湿的气味,太久没通风的厨房闷出一股油烟气。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犹豫推开了主卧——
没有人。
床单被套叠的整整齐齐,梳妆台上乱中有序堆着的化妆品,护肤油又没扭盖子……
还是和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上面多了张纸。
简单的A4纸对折起来,上面还有洇湿的痕迹,沈迁凌缓缓走过去,没有第一时间看,而是先揣进了包里。
放包里的那一瞬间,她只瞟到了一句话:
我的女儿,你活得实在太苦了。
……
她还是憋住了眼泪,如果她有目标的话,或许不会跟阙予阳走。
可问题就是她没有目标。
这种年少意气风发的东西……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虽然说,现在自己也没有很老吧。
从卧室到客厅短短几步路,她脑海里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她觉得,她一辈子都不会打开她妈妈留下的这张纸。
如果哪一天真的打开了,希望是在夜深人静的床边,而不是寒风呼啸的楼顶,底下一群小蚂蚁叫嚣着“快跳呀”“不跳看不起你”。
脑子里大戏演了一半,她目光一滞,发现了茶几下一抹不协调的红色。
她捡起那样东西,用材精美,正是上回阙予阳来她家时落下的婚礼请柬。
沈迁凌面无表情地打开,入目即是放大的,本人亲笔的黑色大字,甚至都不用找。
上面竖写着,
阙予阳&黎冕,结婚典礼。
Ms.[Jos Que]&Ms.[Sharon Li]
诚邀您来见证这个浪漫的时刻。
request the pleasure your company at their wedding.
Thursday,the 28 of 3,2030.
希望您能在如此黄道吉日到场。
以下附上地址-
Lauenen 27(二十七号街道) 3780 Gstaad(格施塔德),Switzerland(瑞士)
……
结婚。
居然,就在一个星期之后。
心头一道轻轻浅浅的弦断了,激起的涟漪也平平缓缓。
沈迁凌冷笑一声,自己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傻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