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观棋缓缓闭上眼。

*

气象预告八月会有台风，周观棋这几天连着在单位和项目部开会，提前商量防汛措施，开会倒是其次，主要是要做会议报告，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周观棋想在单位把报告写完，刚打开文档，接到秦语的消息，

“姐姐什么时候下班跟我说一声，我准备做饭，老吃外卖也太不健康。”

高速运转了一天的大脑有一瞬的恍然，五六秒后周观棋关了文档，收拾桌面，提上包转身下班。

“难得你今天也这么早啊。”

周观棋在打卡机上按下指纹，嘴角微微翘起，回答：“对。”

上了车，她才给秦语发消息，“我现在回来。”

“好，那我开始做饭。”

周观棋踩下油门，车子在地下车库发出尖锐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摩擦声。

无限延长的白昼，嘀嘀哒哒的车河，排队过马路的人群，周观棋头次在回家路上有种新奇的期待感。

40分钟的车程缩短了十分钟，周观棋到家，鞋子刚换一只，便看到走出来的秦语。

“姐姐回来啦，饭已经好啦。”秦语脸上毫无昨晚的阴翳之色，分不清是复原能力过强还是刻意隐藏了。

“做什么好吃的了？”周观棋把包挂好，笑着问。

“我在网上学的蒸菜，别的我也不会。”秦语不好意思地说。

她除了在外工作那两年偶尔做过几次都以难吃告终的菜，回来后更是一次厨房都没进过，本来没打算自己做饭，不小心刷到视频，感觉简单，便兴冲冲买了食材，结果做饭真是个体力活。

周观棋跟着秦语走向餐桌。

清蒸鲈鱼，蒜蓉生菜和两碗牛肉丸蔬菜汤，配了切好的西瓜。

秦语有些忐忑看周观棋看了眼桌上精心摆盘过的菜后转向自己，正想问是不是做得不好时，却察觉周观棋的视线在游动，像一条湿滑的鱼，从眼睛一路探到冒着细汗的鼻尖，最后小鱼从鼻尖滑下唇边的刹那，秦语仓皇别过头。

“我先去洗手。”

扑了空的周观棋心情愉悦转身走向卫生间，秦语在她身后张口呼吸。

这天真热。

秦语抽过纸巾擦去脸上的汗。

两人准备就绪吃饭，秦语拿出iPad问要不要看《周日晚上左右》，周观棋喝了口汤说可以。

“那就看最后一集吧。”

“为什么？”周观棋即使重复看剧，也是从第一集开始。

“我喜欢看苦尽甘来，前面的过程不想再经历一遍。”

“这样啊。”周观棋漫不经心点头附和，其实这部剧的大部分剧情她已经很模糊了。

秦语把iPad支好，吃了几口鱼肉突然问：“姐姐，如果是你，你会平分那三千万吗？”

《周日晚上左右》讲的是女主代替瘫痪的妈妈去参加电台举办的短途旅游，在旅行中认识了两个朋友，三人买了三张彩票，约定如果其中有人中奖的话，就平分奖金。

没想到女主中了一等奖，获得了三千万日元。

周观棋夹菜的手没停，诚实回答：“应该不会。”

短短两天的旅行，周观棋不认为能建立多深厚的感情，更何况彩票钱是各自出的，并不是合买。

“我会。”

周观棋抬头看对面的秦语，“为什么？”

“因为人和人的羁绊非常美好。你看剧里的女主，要照顾瘫痪的妈妈，不停打工，没有个人生活，连去个咖啡厅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她选择平分三千万，获得朋友，还实现了自己开咖啡厅的梦想，这不比独吞来得快乐吗？”

“那是电视剧，如果是现实，不一定会那么好。”周观棋冷静反驳。

“我知道，但总得相信不是吗？”

周观棋无言以对，很想对秦语说不要把任何事想得太过美好，可她玻璃质感的天真太难得，自己并不想摔碎。

她看向视频，女主们忐忑打开咖啡店大门，发现门外站着曾经一起旅游过的听众，主题曲在这时适时响起，不禁会心一笑，附和：“你说得对。”

愉快的晚餐结束，鉴于秦语实在把厨房弄得太乱了，她不让周观棋一个人收拾，坚持两人一起。

收拾完厨房借着去楼下倒垃圾出门散步，晚风习习，她们并肩走在夏夜里，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和不同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散完步回来，各自洗澡，周观棋有些口渴，去厨房找水喝，一拉开冰箱，扑面而来的冷气裹挟一股浓郁花香。

目光瞬间定住。

冰箱里放着一束白百合。

取出花束，里面有一张手写卡片，

“送你一朵小红花，今天上班辛苦啦~”

*

秦语洗完澡出来，周观棋已经洗完坐在床上看书，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她坐在床沿问目不转睛看书的周观棋要不要关灯睡觉？

对方没反应，秦语叫了句：“姐姐。”

“....什么？”周观棋回神，一扭头看到床沿边的秦语。

“要不要关灯睡觉？”

“哦，可以。”周观棋就着原来的折痕重新折起，把书随手放在床头柜，下一秒灯熄了。

经过一晚上的适应，两人似乎没有昨晚那么拘谨，起码中间已经睡不下横躺的小孩了，秦语睡到大中午才醒，并没有什么睡意，脑子里东想西想，突然眼睛一瞪，嘴巴无意识张开。

完了，她把冰箱里的花给忘了！

本来计划吃完饭骗周观棋说冰箱里有好喝的饮料，准备给她一个小惊喜，但散步回来转眼就给忘了，花冻一晚会不会死啊，现在都躺下了，总不能再说喝饮料这回事了吧。

啊啊啊啊啊！

秦语你这个破记忆力！

秦语躺在床上纠结是现在把花拿出来，放到餐桌，起码明天周观棋能看到，还是明天神不知鬼不觉再重新订一束。

就这么纠结着，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朦胧中，手好像被什么温热握住，她没力气睁眼，任由温热感穿进指缝。

第二天，秦语醒来周观棋已经去上班了，她伸了个懒腰，拿过手机看到周观棋二十分钟前发的信息，说早餐已经送到门口了。

姐姐也太贴心了。

秦语趿着拖鞋，懒懒散散去拿外卖，一开门，率先看到的是一大束黄橙橙的向日葵，挨挨挤挤在筒状花纸里，快要溢出来一般。

秦语蹲下身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拿下别在花纸上的卡片。

“送你一朵小红花，夏天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