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裸辞后回到家没多久,被唐兰催着相亲,三天两头念叨,最后被念烦了,去走了个过场,那个人就是石闵。
石闵较前两年胖了一些,但眉眼间温润的气质更深了,见的第一面,他就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进一步发展的意愿,两人体面吃了个饭,各自分开,连联系方式都没加。
“相亲对象?”周观棋听完秦语的解释,撑着下巴看秦语,追着她游离的视线,说,“几年没见,你们还记得对方,记忆力不错。”
这会儿已经听不出好歹话的秦语挠了挠头,谦虚道:“还好吧。”
周观棋:.......
没想到石闵竟然是秦语曾经的相亲对象,周观棋手里的书哗啦作响。
“久等了...”石闵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放下三杯清茶,随后坐了下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是这样的,马上暑假了,这边要开一个亲子阅读的活动,想做一些专属书签,到时候给送给参加活动的小朋友。”
“风格的话想要童趣一点,不知道你这边的作品....”
秦语马上意会,从包里拿出iPad,一边解锁一边说:“我做过类似的。”
她之前在大厂上班的时候做过一些和少儿相关的,给少儿频道设计过logo,也给某少儿作家画过封面,她将自己的作品一幅幅展示,并配以说明,周观棋默默看着一幅幅闪过的画,视线不知不觉滑向说话的人。
“你这规格太高了,来给我画书签大材小用了。”石闵看完秦语的作品眼里涌出惊喜,相亲的时候两人都没聊什么,石闵对秦语的第一印象,仅仅停留在是个长得不错的小姑娘,没想到除了长得不错,竟然还如此有才。
周观棋不动声色打量对面的石闵,意有所指:“说的是,你要不还是找别人吧?别浪费小语的才华。”
秦语第二次听到周观棋叫自己小语,还是这么夸自己,捏着平板的手一紧,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不过我不喜欢甲方提很多意见,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可能接不了。”
“当然不会,我相信你的审美。”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把书签规格,画作要求一次性发我。”
“好。”
周观棋木着脸看两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端过热茶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她放下杯子,听石闵说到价格时,眉头一皱,出声打断,“这和你之前朋友圈发的价格不一样。”
石闵一愣,有些尴尬解释,“发的时候没考虑太多,后来合算了一下成本,可能就只能给到这个价钱。”
“那谈不了。”
周观棋的拒绝让石闵一愣,气氛变得微妙,秦语在旁解围,“没关系姐姐,书签很好画,这个价格也还可以。”
“不行。”周观棋严肃拒绝,“我带你来,是我觉得你值得他在朋友圈发的那个价格。”
秦语怔然。
自由画画这几年,碰到不少临时减价打折的,虽然不悦,但架不住对方游说,经常以比谈好低的价格成交。
就当是积攒经验了。
秦语这么安慰自己,吃下这个哑巴亏。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地说,她的画值得。
姐姐明明没看过我的画。
秦语眼眶发热,低头喝了一口热茶,烫得舌尖瑟缩。
“你再考虑考虑别人吧。”周观棋没有多加纠缠,谈合作就是这样,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散,她起身对秦语说,“小语走吧。”
秦语收起iPad,冲状况外的石闵点了点头,两人离开书店。
雨依旧淅淅沥沥下着,沿途的咖啡馆飘出浓郁的香气,三三两两撑伞走过的人,两人回到车上,周观棋看了眼时间,三点不到。
秦语把安全带系好,车子开动,沿途的梧桐一棵棵往后倒退,她靠在椅背,说:“姐姐,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这一带居民区,周观棋一直压着车速,听到秦语这样问自己,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自作主张,她紧了紧方向盘,回答:“如果那个价格你接受的话,你就再联系他吧。我只是不想你降低自己画作的价值,每晚画到那么晚,那些辛苦都需要安慰。”
周观棋睡不着的时候,会去阳台走走,秦语房间靠近阳台,经常看到她房里亮着灯,透过忘拉的窗帘,看她在平板上不断涂涂改改。
那些努力,理应被看见。
“其实不接受。我真的...真的....花了好多时间的。”
花了好多时间才变成如今的我。
秦语从小就喜欢画画,高中走艺考,集训的那段日子,除了画画,还得兼顾文化课,永远洗不干净的手,在试卷上晕出铅色印记,凌晨三四点睡觉是常事。
自认为的天赋被老师批得一无是处,他耳提面命勒令自己要这么画,不留情面训斥,不要把你的垃圾想法加进去,这样得不了分,画错一张就要罚50张,重复到最后,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咬牙挺过来了,如愿上了自己想去的学校,过了几年开心的大学生活,直到毕业,社会又变成了另一间集训室。
每个人都可以对自己的心血评头论足,秦语忍了两年,在某天晚上,躺在出租屋里突然醒悟,这间集训室和高中不一样,她可以自己走出来。
你们这些烂人,全都给我滚蛋!
秦语当晚登录OA,提了离职报告,在完成手头工作后,裸辞回家。
但即使回来,为了活下去,还是会被挑选,秦语发现自己无法完全逃离这种环境后,消沉了一段时间,渐渐接受。
好吧,起码我还保留了一部分的自己。
如今,我努力保留住的这部分自己,被人看见了。
秦语压抑不住,低头哭出声,泪眼朦胧中,一只拿着纸巾的手伸了过来,她跳过那张纸巾,抬手覆上周观棋手背,不管不顾将脸埋进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