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稍定,冯殊才道:“我在寮廉郡听到王爷的行踪,便感不好。王爷离开长京一年多,朝内政务、朝外军事仍在王爷的掌控之中,可偏偏有人犯蠢,以为没了王爷大临一样地可以转。”
冯殊嗤笑一声,从窗口接过手下递来的扁壶,再一一传给梁赦与江随,他接着道:“要寻你的命的人不少,你在禹城的消息能传到我耳中,那仇家怕是比我早一步知晓,从寮廉郡过来禹城只要三天,我便快马过来,总要瞧瞧你命还在不在。”
“你不在长京城当值,去寮廉郡作甚?”梁赦揭开壶口,闻到气味,眼光闪动了一瞬。
冯殊听言从鼻子哼了一声,拉高了声调:“待不下去就想出来透透气,我可没有擅离职守,现在可是公务在身,来为我轻骑兵寻好苗子的,队伍后面跟着的便是在寮廉郡提拔的青年。”
梁赦喝了口壶里的酒,仰头靠在车厢软垫上,盯着车顶道:“你有何不满?”
冯殊一愣。
梁赦语气并无责怪,语气轻松如闲聊:“你对天子有何不满?”
冯殊哑了,伸展的腿慢慢收回来,肃目正经地坐着。
江随瞧瞧冯殊,又转眼去看梁赦,手里揭开扁壶,轻轻“啵”一声荡漾在车厢。
梁赦闻声将视线转向江随,见他将扁壶口拿到鼻尖闻了一下,再凑到嘴边,仰头,喉结上下滑动。
接着车厢里一阵咳嗽声响起。
梁赦好笑地轻拍他后背:“不会喝酒,怎灌下一大口。”
江随弯着腰捂着嘴咳嗽,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见马车里两人都看着他,他撇了下嘴,道:“不好喝,没有元安城的甜。”
梁赦呵呵笑出声。他犹记得在元安城钟记酒肆喝的桃花酒,犹如甜水一般无味。
冯殊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心里有事,定要与江随理论一番,长京城的酒还能比元安城的差了?
这一闹,刚车上的肃穆氛围就被打散了。
梁赦却没揭过话题,换了个问法:“现在宫里如何?”
冯殊眼神飘向一旁坐着竖起耳朵的江随。
“但说无妨。”梁赦道。
冯殊呼出一口气,声音低了些:“现在天子很听太后的话,王家得势,在长京城作威作福。”
梁赦眼皮一掀:“天子以孝治天下,百姓以孝立身,有这样的天子是大临的福泽。”
“下敬上,可上不爱下……”
“我晓得,”梁赦打断冯殊,“此事你不要在人前议论了。王太后虽不是梁熠亲生母亲,但也养育了他几年,这事非你能指摘的。”
车马星夜赶路,晃晃悠悠,几人没了话便闭上了眼,伴着车轮吱呀的响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寻到客栈休整,马车停下时,冯殊最先睁开了眼睛,见到车内场景时瞬间恢复清明。
三人本在马车三面各自坐着,车厢比一般马车宽大,身形较小的人也可躺下。
冯殊蜷缩着腿趴在坐榻上,醒来见对面无人。转眼一瞧,江随竟坐到了梁赦的榻上,正把梁赦搂在怀里,靠着车厢睡得乱七八糟。
冯殊犹如五雷轰顶,前日戏弄江随的话存了几分玩笑,哪里真敢往旖旎的方向想,只当是梁赦新结识拉拢的人物,他时常做这样的事。
可再结识的好友还是幕僚,也不会将人抱着啊!何况梁赦是何人,谁敢如此放肆!
这一吓冯殊直接滚落在地,扑通一声把江随给惊醒了。
江随先是动了动酸涩的脖子,扭头见趴在地上的冯殊,用刚醒慵懒黏糊的声音道:“冯校尉来抱一下王爷,我胳膊发麻。”
冯子珩听到此话头都不敢抬,五体投地、慌慌张张爬出了马车。
他如此没眼色,竟与王爷内眷同睡一辆马车,胆子都大破天了!
梁赦倒是很赏识冯殊的识相,他脸埋江随的腰腹上,等江随去挪动他,他才悠悠转醒。
梁赦扶着江随的腰坐起身,见江随耳鬓发丝凌乱,便伸手给他顺了一顺。
“无系,昨晚累着你了。”梁赦手指从江随耳边滑下,落在他肩膀上,用轻柔的力道揉着。
江随眯着眼,很舒服地仰着头,理所当然享受着大临梁衍王的服务。
冯殊将他的人分成了两波,轮流休整送马车前往长京城。当年梁赦的寒毒是慈安观的国师匡道长所下,是为救梁赦的命。这次急着回长京,便是去寻国师,论起寒毒,无人能比国师清楚。
行至五日,在离长京城还有五百里的距离,燕六终于赶了上来。
他还带着一人,说是为梁赦解毒而来。
仲秋之际,梁赦裹着裘衣坐在马车里,江随为他撩开车帘,抬眼一瞧,燕六所带之人竟是陵川的陈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