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靠近,呼吸都洒在梁赦脸上了,似在确认他睡熟了没有。
梁赦控制力向来了得,四平八稳,眼睫没颤动一下。
接着床边一角棉絮塌陷,充满少年气的热浪扑来,热乎乎的柔软身体轻轻钻进了被窝。
江随秉着呼吸,动一下就抬头看看梁赦的脸,被子里清凉干爽,江随舒服地躺在梁赦身边,双手双脚并着,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江随才侧身将自己的手臂搭在梁赦身上。
刚放下去,手臂下的身体就动了!
江随提起一口气,僵着身子紧闭上眼睛。然后就察觉身边的人翻了个身,顺势将他搂在了怀里。
江随吓了一跳,接着没了动静,他慢慢抬头,却见梁赦依然闭着眼睛。
大概是梁赦感受到热源,自己抱了上来,这样也好,江随心想,本就是为了给他暖身。
江随寻了个舒服位置,靠着梁赦肩窝闭上了眼睛,被人箍在胸前,江随也暗自比较,梁赦比他高了一个头,身躯也比自己宽了不少,肌肉强健有力,也不知自己能否也练出这样一个好身材。
被清爽的气息包裹着,江随思绪很快就断了,陷入了沉静的梦乡。
梁赦仍不知江随在想些什么,他肯定的是江随定没有讨厌自己,不然怎么愿意乖巧躺他怀里,如此亲密。
那江随不就是爱慕着自己?只是有着或大或小的顾虑,只想偷偷靠近自己。
梁赦想,既然如此,他就慢慢等,况且江随还年少,被他刚带出元安城就落入他手中,都还未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只要江随像这样在他身边就行,他会慢慢等。
翌日,梁赦等江随收回缠在他身上的手和腿,爬下床后,才慢慢转醒。
昨日江随给了小李哥些银两,托他从城里置办了几件衣裳。江随换好新衣裳,收拾旧衣服时,一枚铜牌掉落在地,叮当一声响吸引了两人注意。
江随捡起来,瞧了一眼说:“是从巷子里那个死了的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你看看。”
江随将牌子递给梁赦,又拿了一件身上同种款式但明显宽绰些的布衣来到梁赦身边。
梁赦坐起身来,配合他抬起左手,套进衣服袖子里,一边打量着右手里的物件。
换左手接过铜牌,右手胳膊又抬起,嘴里说道:“这上面刻着的是陵川崔氏的族徽。”
江随给梁赦收拢衣领,闻言抬头:“是崔氏的人要取你性命?”
梁赦摇头:“上一次的刺客是他们,这次就不一定了。”
“嗯,”江随继而埋头给梁赦系上腰带,道,“把刻了族徽的腰牌带在身上行刺,用意也未免太明显。”
梁赦将铜牌收进袖口,含笑问:“无系觉得背后的人是何用意?”
“借刀杀人。”江随脱口道。
梁赦冷笑一声,道:“那我便如他意,崔氏留不得了,只是这背后的人又该如何处理?”
衣服已给梁赦穿好,江随手里捏了把木梳正不知从何下手。
梁赦一把将他拉进身边:“你大胆动手,也大胆说。”
江随也不墨迹,半跪在床上,从发尾开始,一缕缕梳开缠绕的结,因昨日伤着了梁赦,今日很是小心,动作极轻极缓。
“我心中有个猜想,”江随仔细梳着头发,也没耽误想的事,“背后的人可是陈庸?”
“不无可能。”梁赦道。
“上次对陈庸的回信是否太冒进了些?他真是有意使他叔父与崔氏联手害你,存的是两败俱伤的想法,但那次我提议在信中透露王爷有拉拢陵崔氏的想法,他忧患遽增,他便想下手为快!”
“若他有这样的胆子,我倒是要好好重新认识他了。”梁赦微眯了眼。
江随一时没作声,若真是陈庸的手笔,那他就是推波助澜的一环。
“不管是不是他,这时他再无法躲在他那叔父身后了,那封回信送得即时。”梁赦轻轻拍了拍江随跪在他身边的腿。
“现在解决掉他们是最好的时机,西黍朝局将倾,这番天下必起动荡,若我大临在那时后方起火,只怕我应接不暇。”
江随点点头,现在他推了陈庸一把,总好过大临应对外患时被他人推一把强。
发丝已被理顺,江随照着梁赦往日的发髻,高高挽起,虽没那么整齐,倒还像样,最后以幅巾束上。
梁赦与江随在农家小屋又待了一日,等到第三日,终于有人寻来。
那时两人正欲熄灯上床,小院里马儿被惊,啼啸了两声。
农家李哥温声出门查看,见一人风风火火地闯来。
几句话相问相答,李哥朝梁赦所在屋子的方向一指。
江随与梁赦早已听闻动静,起身欲看何人。
还未走到窗边,这时门从外边被推开了,一位相貌英俊的男人挟着不安的暑气闯了进来,视线在小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梁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