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朴实的女人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什么世面,骄傲或自卑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她不想养安井是真的,但姑姑哪能放弃自己的亲外甥。那不可能。
所以她一时觉得安井可怜,一时又烦他在自己眼前转悠。
安井隐约明白姑姑的心思。所以在姑姑家里存在感拉到最低,非必要很少回去。
而且······他姑父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像下暴雨时候跟着河水跑上岸的瘌□□。
丑陋、粘腻。
*
回来啦,小井。姑父趿拉着不知多少年没洗的拖鞋,穿着背心大裤衩,黑黄的指间夹着一根老汗烟。走过来。在安井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狠狠拍了他屁股一下。
安井被吓得弹起。
姑父好,我先回房了。抱紧书包跑回房间。
姑姑追在他身后。熊孩子,忙啥,你房间姑姑给你锁着呢。来来来,我给你开门。
谢谢姑姑。
无论眼前的女人是什么态度,她始终都在尽力保护自己。安井知道的。
姑姑年轻时候长得也很漂亮,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看安井就知道了。
年轻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外地打工的小伙子,他已经说要娶她了,只是过年回个家,人就再也没回来。
安井姑姑是个直心肠,任父母说破嘴,也绝不妥协。梗着脖子等心上人带着彩礼来娶自己。
后来父亲中风,母亲一夜白了头,为了医药费,嫁给现在这个男人。
那个时候他还装得彬彬有礼,带着儿子上门娶媳妇。
姑姑硬着头皮嫁了。嫁妆和彩礼都留给父母,只身一人跟他的车走了。
婚后日子不怎么好过。一个单纯善良的漂亮女人,被他折磨出了泼妇的脾气和样子。满身伤痕。但幸而是个倔性子,后来学会了和他举刀相向,大吵大闹也绝不委屈心肠懦弱哭泣。
不过半年,两人就再不同房。男人在外花天酒地。姑姑是从来不管的。
爱咋咋地。但毕竟当年他给了自己许多钱,虽然后来父亲还是走了,但安井姑姑也没离开他。
搭伙儿过日子呗。
*
安井躲进房间里。关上门,不放心又搬过书桌抵住门。
堪堪放下心。躺在床上。
安井的房间很干净。那个男人姑姑从不放他进来。太脏。
安井来投奔她以后,女人倒是认真的思考过离婚的可能性。
但她什么都不懂。本来计划去法院或者派出所门口摆摊,趁着人少进去打听打听。
但这种地方哪能让她摆摊?计划一直落空到现在。
熟练的坐好三人份饭菜。
姑姑拿出单独给安井买的餐具,盛一份送到他房间。
她已经忍了这么多年,脏就脏吧。可她的安井这么乖,不必受这个罪。
那男人撕去当年礼貌周全的嘴脸,满口黄牙,脏话连篇。恶心的很。
井儿。吃饭啦。姑姑敲门。
这是她定的规矩。安井在家,想进他房间得敲门,不敲门腿给他打折。
为了这个规矩,姑姑姑父动手砸坏不少东西。最后姑姑略胜一筹,举着菜刀抵住他下半身。男人跪在地上满口答应。
他也偷偷试图摸进去过几次。
一次被安井在脸上划了个口子。刀是姑姑留给他的。姑姑说了。就算宰了这畜生,有罪姑姑去顶,你该干嘛干嘛。
一次被姑姑用擀面杖赶出三里地,光着脚进不来家门。
酒色早就掏空了这个男人身体。
姑姑和姑父打的最惨的一次,安井还在乡下。那一场打完两人一起住了一个月院。
姑姑可以撑着身子照顾自己,男人却臭在医院里,舍不得请护工,医生都嫌弃。狠狠挫败了他的自尊。
他娶来一位不屈的战士,挺直脊背为自己的生活挣出一片天。
无论精神还是□□,他都打不过她。
他只好认输。
姑姑放下饭菜,双腿并拢坐在他床很边边的位置上。她裤子脏,怕染了给他才洗过的床单。
姑姑,你往后坐,没事的,不脏。
女人害羞的拜拜手。算啦。姑裤子脏不脏姑能不知道?
你吃吧。看你又瘦了不少。学校饭菜怎么样?还合口吗?
安井默默低下头。
姑姑看着外甥的模样,心里纠葛。最后咬咬牙说。
姑正好在你们学校附近摆摊呢。要不以后给你带饭?早饭来不及。得赶早集呢。中午和晚上能带。
安井眼睛都亮了。真的吗?姑。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眼前的男生开心的样子像极了来买菜的保姆牵的那只长毛狗。
真是比人都懂礼貌,额头上也总是盖着一层毛,看不见眼睛。
那狗叫啥来?
古···对,古牧。
女人为自己记住一个礼貌的狗品种而开心不已。
井儿,你吃吧。晚上别在家睡了,回学校吧。姑给你锁着门,你放心那畜生进不来。
抬手之间,挽起的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衣袖向上缩了缩,露出小臂上新添的伤痕。
姑姑,你又受伤啦?
女人毫不在意地落下袖子。
啊,这啊。没事儿。我也给他添了一道,这么长。姑姑比划出一个距离。面色是骄傲和毫不退缩。
安井想劝姑姑离开那个男人。
可他又怕,他还这么小,不知道两个捆绑了夫妻身份的男女要如何彻底断开关系。